星港月灯
双生玉佩与两枚青铜戒同时飞起,嵌入时砂之核。金缕银丝从苏梦月袖中涌出,缠绕住核身的裂缝,而萧逸澜的狼啸声穿透云层,引来归航钟的共鸣。
当最后一道裂缝被修复,时砂之核化作漫天金粉,一半融入极光港的冰层,一半随着商队的风帆,洒向七海的每一条航线。
苏梦月手臂上的毒素消退时,祭坛的冰壁突然融化,露出底下埋藏的石碑。
石碑上刻着新的文字,是用金缕银丝与狼族爪痕共同写就的:“时砂为烬,商路为痕,此岸即归航。”
回程的“双生号”上,苏梦婉将最后一块碎片的灵力注入商队旗帜。金缕墨菊在风中舒展,竟在船后拉出长长的光带,光带所过之处,沉睡的时砂碎片纷纷苏醒,化作指引航向的灯塔。
萧逸澜站在她身边,看着光带与星轨交融,突然笑道:“他们说,这是封砂者与守护者们,在为我们照亮前路。”
远处的极光港已亮起灯火,苏梦月正指挥着工匠们修复那艘沉船,准备让它成为新的商路博物馆。
白芷坐在甲板上,将最后一块时砂碎片嵌入新制的药鼎,鼎中熬煮的汤药,正散发出治愈一切伤痛的清苦香气。
苏梦婉低头轻吻双生玉佩,玉佩的光芒里,霍雨佳与维恩的虚影笑着挥手。
十二块碎片虽已归位,但新的商路正在延伸,就像石碑上写的那样,此岸即是归航。
极光港的融冰期来得猝不及防,昨日还冰封的海湾,今朝已浮起细碎的流冰,像撒了一海的碎钻。苏梦婉对着铜镜系上金缕丝带时,双生玉佩突然硌了心口一下。
镜中映出萧逸澜的身影,他手里拎着个藤编篮,篮沿还沾着未化的雪粒。
“老商队首领说,极光港的‘融冰宴’要持续三天。”他将篮子放在桌上,掀开棉布的瞬间,甜香漫了满室:是裹着蜜饯的糯米团子,团子上的墨菊印花,竟和维恩守岁灯里的图案一般无二。
“白芷说,这是巫族的‘和合糕’,吃了能让牵挂的人少些颠簸。”
苏梦婉捏起一个团子,指尖触到温热的糕体时,突然想起十二年前的上元节。
那时她还在乡野间养病,萧逸澜翻墙送来的糕点,也是这般烫着手心的温度,只是当时他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稚气,递糕时耳朵红得像团火。
“在想什么?”萧逸澜突然抬手,替她拂去发间的雪沫。
他掌心的青铜戒贴着她的鬓角,传来熟悉的暖意,这枚戒指如今常被他磨得发亮,内侧“世为守航”的刻痕里,甚至嵌进了些许金缕玉衣的粉末。
港口的市集比想象中热闹。融冰后的渔民正叫卖着刚打捞的银鱼,鱼鳃上还挂着细碎的冰晶;货郎的摊子上摆着用极光冰晶雕成的小灯,点燃时,光焰会随人声变幻颜色。
苏梦婉拿起一盏雕成墨菊形状的冰灯,灯芯亮起的刹那,萧逸澜突然伸手捂住她的眼睛。
“别直视太久。”他的声音贴着耳畔,带着笑意,“老渔民说,这冰灯的光里藏着过往的影子,看多了会想家。”
可苏梦婉已经看见了。冰灯的光晕中,有霍雨佳坐在商队的马车上,用金缕丝给她编小辫;有维恩举着偷来的蜜饯,在巫族的桃树下朝她招手;还有眼前的人,在盛安殿的废墟里,将染血的披风披在她肩头,银眸里的担忧比星光还亮。
“我不想家。”她掰开他的手指,将冰灯塞进他手里,“有你的地方,就是家。”
萧逸澜的耳尖腾地红了。他转身从藤篮里拿出个木盒,打开时,里面躺着对银质耳钉,耳钉的坠子是缩小版的双生玉佩,背面刻着极小的狼头纹。
“找极光港最好的银匠打的。”他说话时有些笨拙,指尖捏着耳钉,半天没敢碰她的耳垂,“他说……用净化后的时砂融在银里,戴着能安神。”
苏梦婉自己将耳钉戴上,冰凉的银质贴着耳廓,却奇异地传来暖意。
她踮脚在他脸颊印下轻吻,恰好落在他银眸旁的小痣上——那是他化为人形后,唯一没被咒纹覆盖的地方。
暮色降临时,他们坐在搁浅的旧船甲板上。萧逸澜用狼爪在冰面上划出火焰咒,火光照亮了船舷上的墨菊涂鸦,那是今早苏梦月偷偷画的,旁边还歪歪扭扭写着“早去早回”。
苏梦婉靠在他肩头,看着远处归航的商船拉起彩灯,灯影在冰融的海面上晃成一片星河。
“等这条商路彻底通了,我们就来极光港住一阵吧。”她捡起块光滑的冰石,在船板上画着小屋的模样,“要带个院子,种满墨菊,还要有个能看见海的阁楼。”
萧逸澜握住她的手,让她的指尖贴着自己心口的印记。
印记在火光中泛着金芒,与她的玉佩遥相呼应:“不止极光港。”他低头看着她的眼睛,银眸里映着漫天灯火,“七海的每个港口,我都想陪你去看看。”
远处传来白芷的呼喊,大概是在催他们回去吃晚饭。苏梦婉将冰石塞进他掌心,石面上的小屋图案已被体温焐得模糊。
归程的路上,冰灯的光焰在他们身后拉长,像条温柔的尾巴。苏梦婉突然想起霍雨佳书信里的话:“最好的商路,是能让人笑着回家的路。”
她侧头看向身边的人,他正小心翼翼护着她的肩,不让晚风灌入,银白的发丝被风吹得拂过她的脸颊,带着清冽的雪松香。
原来二姐说的回家,从来都不是指某个地方。
是此刻掌心的温度,是耳钉传来的暖意,是他眼里藏不住的星光。
极光港的第一缕春风,是裹着海腥味来的。苏梦婉推开窗时,正看见萧逸澜蹲在院子里,小心翼翼地将一株墨菊幼苗栽进新翻的泥土里。
幼苗的根须上还沾着从南疆带来的沃土,叶片上滚动的露珠,在晨光中闪着细碎的金芒——那是归航钟的余韵凝结而成的。
“老商队首领说,这是用净化后的时砂粉末拌过的花肥。”他直起身,掌心还沾着泥土,青铜戒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据说能让墨菊四季常开,花期比寻常的要长三倍。”
苏梦婉走到他身边,看着幼苗顶端冒出的嫩芽,突然想起霍雨佳留在书信里的话:“墨菊的根扎得越深,花开得越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