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象还是记忆
那是小时候的阿妹还有他……
还有躲在阴影里面看着他们的父母。
他看见了从前的听雪轩。
听雪轩的玄青瓦压着三尺雪檐,檐角悬着冰晶凝成的铃铎。
松木廊柱剥落出苍青树纹,窗棂间蒙着半透的云母纱,映出廊下两列垂丝绿萼梅——这是三千里雪原唯一的活色。
院墙用雪山冷玉垒成,缝隙里爬满忍冬藤,翡翠色的叶片裹着冰壳,在朔风中簌簌作响。
轩前凿出半亩寒潭,水面浮着青萍似的冰晶花,潭底沉睡着千年墨玉雕成的并蒂莲。
九曲回廊架在冰潭之上,廊柱缠绕着终年不凋的雪线草,细叶如碧丝垂落,扫过冰面时溅起碎玉清音。
轩内铺着白狼皮缝制的地衣,青玉案头供着雾凇插瓶,虬曲枝干上缀满新雪。
西窗支起半扇,露出后山百丈冰瀑,水帘冻结成剔透的冰晶幕墙,折射出孔雀翎羽般的幽蓝光晕。
东墙整面嵌着暖玉棋盘,黑白云子落着未尽的残局,棋枰边缘凝着细小的霜花。
北墙整排竹节书架爬满木香藤,翡翠藤蔓从《雪山志异》的书脊垂落到《百草图谱》的页脚,嫩梢蜷曲着探向青铜鹤形灯台,灯焰在冰花窗格里投下摇晃的绿影。
云织珩有一瞬间恍惚,他慢慢的走着,突然听见清脆的女童声,如同遭受雷击一样僵硬转身看去。
云织羽(幼年):“哥哥!哥哥!快来告诉羽儿你今天去哪里玩了!”
云织羽蹦蹦跳跳的朝他跑了过来,她的眼睛上蒙着白色的纱带。
云织珩:“阿妹!慢点!”
他看见小时候的自己飞扑过去,稳稳的接住了差点脸着地的云织羽。
云织羽(幼年):“哥哥好厉害!羽儿也要向哥哥这样厉害!”
云织珩:“那羽儿可要好好学习。”
两个孩童在他眼前消失,他继续朝里走去,来到了里屋的闺房。
白发小女孩正将自己蜷缩在床榻的一角,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她听见开门声,并未抬头,只是哭喊着说道。
云织羽(幼年):“哥哥!哥哥!羽儿的眼睛好疼啊……”
小男孩一把将莲花灯扔在桌子上,飞快的将小女孩抱在了怀里,温柔略带僵硬的拍着她的脊背。
云织珩:“阿妹不哭……哥哥在呢……”
云织珩再一转头,眼前的景象再一次变化。
小女孩规规矩矩的坐在椅子上,身后的长发被人编成一个好看的发型。她摸索着拉着少年的手腕,撒娇道。
云织羽(幼年):“哥哥!哥哥!你就带羽儿出去玩一小会儿嘛!”
小男孩一本正经的将书放下,抓住她的衣领,故作严肃的问道。
云织珩:“那阿妹今日的课业做好了吗?”
小女孩看不见男孩的表情,她缩了缩脖子,她没看见男孩眼里一闪而过的狡黠。
云织羽(幼年):“哥哥,羽儿做好啦!”
小女孩乖巧的背诵着生涩难懂的课业。
云织珩看着小男孩将小女孩带了出去,他知道这是小女孩最后的一次笑容了……
是他毁掉了妹妹的童年……
如果他没有把妹妹带出去,那些小孩就不会伤害妹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