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0.淬毒的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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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姆车在夜色中疾驰，车轮碾过高速公路单调的声响.

车窗紧闭，隔绝了外界，车内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嗡鸣，以及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黄子弘凡蜷缩在后座最靠里的位置，头抵着冰冷的车窗玻璃.

舞台妆已经卸掉，露出底下青白的脸色和浓重的黑眼圈.

他闭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随着车身偶尔的颠簸而微微颤动.

音乐节舞台上那场耗尽全力的'燃烧'之后，留下的只有深入骨髓的疲惫和一片冰冷的灰烬.

他像一具被掏空的躯壳，连呼吸都显得微弱.

副驾驶的吴泽林从后视镜里担忧地看了他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

他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刚收到的信息，是林薇发来的加密工作安排.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吴泽林：“黄子。”

他侧过身，尽量让语气显得轻松.

吴泽林：“落地南京的酒店订好了，就在录影棚旁边，五星级顶楼套房，绝对安静。”

吴泽林：“林姐说...让你好好休息几个小时，明天下午才进棚。”

后座没有任何回应.

黄子弘凡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仿佛睡着了，又像是一尊冰冷的石雕.

吴泽林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继续汇报.

吴泽林：“《星光大挑战》的流程和台本发你加密邮箱了。”

吴泽林：“这期主题是'城市极速'，户外竞技，搭档是...是叶焕皖。”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后视镜里那张毫无反应的脸.

吴泽林：“林姐特别强调，互动要有分寸，但...也要有看点。”

吴泽林：“叶焕皖那边团队也很重视这次合作，希望...”

黄子弘凡.：“泽林。”

黄子弘凡突然开口，声音干涩嘶哑，像砂纸摩擦，打断了他.

他没有睁眼，只是头微微动了一下，额头在冰冷的玻璃上留下一点湿痕.

黄子弘凡.：“安静会儿，我头疼。”

吴泽林：“...哦！好！好！”

吴泽林立刻噤声，像被掐住了脖子.

他讪讪地转回身坐正，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手机边缘.

车厢内再次陷入令人尴尬的沉默，只剩下轮胎摩擦路面的沙沙声.

时间在压抑中缓慢爬行.

不知过了多久，黄子弘凡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嗡嗡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黄子弘凡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他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和麻木.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林薇'的名字.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仿佛那是一个烫手的烙铁.

最终，他面无表情地按下了接听键，同时打开了扬声器.

黄子弘凡.：“喂，林姐。”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林薇：“落地了？”

林薇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带着一种公式化的关切，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在某个活动现场.

林薇：“泽林说你在路上。”

林薇：“音乐节效果非常好，热搜前三占了两条，品牌方很满意。”

黄子弘凡.：“嗯。”

黄子弘凡只回了一个单音.

林薇：“江苏那边安排好了吧？酒店环境怎么样？”

林薇继续问，像是在走一个必须的流程.

黄子弘凡.：“泽林安排了。”

黄子弘凡的声音依旧平板.

黄子弘凡.：“挺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林薇显然听出了他语气里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

她的声音也沉了下来，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强硬.

林薇：“黄子弘凡，我知道你累。”

林薇：“但工作就是工作，《星光大挑战》是块硬骨头啃下来，对你百利无一害。”

林薇：“叶焕皖是当红小花，和她搭档，话题度和国民度都会飙升。”

林薇：“台本仔细看了吗？互动点...”

黄子弘凡.：“林姐。”

黄子弘凡再次打断她，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疲惫.

黄子弘凡.：“流程和台本，我会看。”

黄子弘凡.：“互动，我知道该怎么做。”

黄子弘凡.：“还有别的事吗？我头疼。”

电话那头，林薇的呼吸似乎停滞了一下.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黄子弘凡那堵无形的、冰冷的墙.

几秒钟后，她的声音重新响起，带着一种压抑着情绪的公事公办.

林薇：“好，你心里有数就行。”

林薇：“记住，你现在是星辰的顶梁柱，无数双眼睛盯着。”

林薇：“江苏卫视那边，周总...很关注，别出任何岔子。”

'周总关注'四个字，像淬毒的针，精准地刺破了黄子弘凡强行维持的平静.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瞬间泛白！

一股冰冷的怒意混合着更深的无力感猛地窜起！又是周正阳！

无处不在的阴影！

连这趟被强行塞过来的行程，都笼罩在他冰冷的注视之下！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那股被压抑的、火山般的情绪几乎要冲破喉咙！

他想质问！想咆哮！

想摔掉这该死的手机！

但就在失控边缘，他的目光，猛地扫过车内后视镜.

镜子里，映出吴泽林紧张地、几乎屏住呼吸的侧脸.

那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泽林...他只是个助理.

一个被卷入风暴、同样身不由己的棋子.

还有电话那头，林薇那同样被周正阳阴影笼罩的、紧绷的声音.

质问林薇？有什么意义？

除了暴露自己的失控，给周正阳落下口实，还能改变什么？

所有的愤怒、不甘、绝望，最终都被那沉重的、名为'代价'的巨石狠狠压回心底最深处，碾得粉碎.

只剩下更深的冰冷和死寂.

黄子弘凡.：“...知道了。”

黄子弘凡最终只吐出这三个字，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带着一种被彻底抽空灵魂的麻木.

他不再多说一个字，直接挂断了电话.

忙音在死寂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刺耳和漫长.

黄子弘凡保持着那个握着手机的姿势，僵硬地坐着.

手机屏幕还亮着，映着他惨白而毫无生气的脸.

他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缓缓地、极其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只有那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着内心翻江倒海的痛苦和无力.

吴泽林从后视镜里看着这一幕，心都揪紧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苍白无力.

他只能低低地、充满歉意地说了一句.

吴泽林：“黄子...对不起...”

黄子弘凡没有任何反应.

他像是彻底将自己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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