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两年光阴，在修炼与陪伴中倏忽而过。

陈塘关的春日，总带着海滨特有的湿润与蓬勃。这日，天朗气清，哪吒难得因为近日修炼刻苦、进境神速，得了太乙真人和青鸾的首肯，被放出来“放放风”。少年郎的心性，关了许久，乍得自由，简直像脱缰的野马，踩着风火轮在云层里翻了七八个筋斗，才按落云头，兴高采烈地扎进了陈塘关最热闹的街市。

“糖葫芦！刚蘸的糖葫芦！”

“新鲜的鱼嘞！瞧一瞧看一看！”

“客官，里面请，上好的碧螺春！”

市井的喧嚣扑面而来，夹杂着食物香气、叫卖声、孩童嬉闹，鲜活而热烈。哪吒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浑身毛孔都舒展开了。他东瞧瞧西看看，看什么都新鲜，手里很快抓满了各色零嘴——糖人、炸糕、肉包子，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眼睛还滴溜溜地瞄着下一个摊位。

“要是青鸾哥一起来就好了…” 哪吒咬了一口糖人，含糊不清地嘀咕着，心里有点小失落。他本来磨了青鸾好久，想让他陪自己出来玩，可青鸾一早便说“有些要事需处理”，匆匆回了那神秘的空间。这两年，青鸾哥似乎比从前更忙了，常常神龙见首不见尾，虽然每次见面依旧温柔耐心，陪他修炼、听他絮叨、在他闯祸后无奈地收拾烂摊子，但哪吒就是觉得，青鸾哥心里装着很多事，笑容底下总像隔着一层淡淡的、看不分明的雾。

“算了！青鸾哥有事要忙，小爷我自己也能玩得痛快！” 哪吒晃晃脑袋，把那一丝失落甩开，注意力很快又被街角卖艺的杂耍班子吸引了去，“哇！胸口碎大石！”

他挤进人群，看得津津有味，暂时将关于青鸾的思绪抛到了脑后。

而此刻的青鸾，并未如哪吒所想的那般在空间中处理寻常“要事”。

空间内，莲池边的静室已然成了鹤童休养之所。当年重塑肉身后，鹤童魂魄虽安，但新生的躯体极其脆弱，需要漫长的时间以灵气和灵药温养。两年过去，鹤童每天除了在无量仙翁那服侍，就是在这看见内恢复身体，她的身体好了许多，只是灵力尚不及从前，大部分时间仍需静养。

青鸾轻轻为沉睡的鹤童掖了掖被角，又检查了一下旁边小几上安神香料的燃烧情况，这才悄无声息地退出静室。门外，鹿童静静的看着青鸾，守护着他。

“主人，鹤童总说自己没事，但我感觉他还没完全恢复，她具体情况如何了？”鹿童轻声问。

“好多了，再过些时日，应该就能彻底恢复，并且肉身因为使用了很多天才地宝会更加强大。”青鸾习惯性伸手揉了揉鹿童柔软的鹿角，温声安抚。看着鹤童一日日好转，是他这两年来为数不多能感到宽慰的事情。

鹿童也顺从的低下头，让他摸鹿角，只是耳朵红红的。

但今日他早早回来，并非只为探望鹤童。

“鹿童，”青鸾神色转为严肃，“最近我外出时，察觉多地有小妖无故失踪的迹象，气息残留干净，不似寻常争斗或天灾。是否是无量仙翁又有了新的动作？”

“主人…你猜的没错，最近那老头，活动的越发频繁了，似乎在密谋着做什么大事。但他很谨慎，具体的行动我并不知晓。”

青鸾的心沉了下去。果然不是偶然。这种干净利落、针对性捕捉低阶小妖的手法…他记忆中属于这个世界的“剧情”里，只有一支力量会如此行事——无量仙翁麾下的“捕妖队”。

无量仙翁，那个看似仙风道骨、实则道貌岸然，为了炼制所谓“万妖幡”提升实力，暗中捕猎无数妖族，抽取其精魄的伪君子。此外，那些仙家所吃的丹药也都是这些小妖炼成的，在原剧情中，这支捕妖队也曾活动，是推动某些矛盾的因素之一。但青鸾记得，那应该是更靠后、牵扯更广的事件，如今却似乎提前了，而且规模隐现扩大之势。

是因为自己带来的改变吗？因为五灵珠早早齐聚？因为鹤童复活？还是因为其他尚未察觉的蝴蝶效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