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这一击威力不小，水怪狼狈躲开，枪风却扫倒了巷子边堆放的几个陶瓮和竹筐，哗啦啦碎了一地。巷口一个卖菜的小摊也被波及，菜叶乱飞，秤杆折断。

“我的摊子！天杀的！” 摊主哭喊起来。

哪吒咬咬牙，瞥了一眼被老妇人护住、仍在抽泣的小女孩，再次追向水怪。两人一追一逃，从巷战打到屋脊，又从屋脊打到靠近码头的空旷处。水怪狡猾，不时掀起路边杂物掷向哪吒，或是喷吐黑水阻挠。

哪吒越打越憋屈。这水怪修为不算太高，但滑不溜手，仗着对地形的熟悉和他不敢全力施为的顾忌，屡屡逃脱，还不断制造破坏。沿途已是杯盘狼藉，好几处屋舍着了火（被他慌忙间用控水术浇灭，但焦痕仍在），摊位被掀翻无数，百姓惊慌失措，哭爹喊娘，看向他的眼神也渐渐从最初的期盼救星，变成了惊惧与愤怒。

“这哪吒…怎地比妖怪还凶！”

“我的房子！我的货！”

“快跑啊！哪吒又发疯了！”

类似的低语和哭喊传入耳中，像针一样扎在哪吒心上。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想救人！可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烦躁与委屈如同野草般在心里疯长。又是一次，水怪掀翻了一个卖瓷器的摊子，精美的瓷瓶瓷碗碎落满地，摊主捶胸顿足。哪吒眼睛都红了，耐心告罄。

“混蛋！给我站住！” 他怒吼一声，体内灵力奔涌，不再刻意压制，火尖枪上腾起丈许长的烈焰，一枪刺出，热浪滚滚，声势骇人！

水怪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向码头逃窜。哪吒含怒一击，枪芒虽未直接命中水怪，却将码头边一座用来堆放渔网的木棚轰得粉碎，木屑纷飞，连带旁边的几家渔户门窗都被震裂。

烟尘弥漫中，水怪眼看就要跳入海水遁走。

“妹妹！我的妹妹！” 一个少年的哭喊声尖锐地响起。正是那被掳女孩的哥哥，他挣脱了拉着他的人，不顾一切地冲到码头边，眼睁睁看着水怪掳着妹妹要入水，而哪吒那威势惊人的一枪又造成了如此可怕的破坏…恐惧、愤怒、对妹妹的担忧，以及对哪吒长久以来“混世魔王”刻板印象的爆发，让这少年失去了理智。

他猛地转身，赤红着眼睛，对着周围慌乱的人群，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大喊：

“哪吒抢人啦！哪吒杀了妖怪抢走我妹妹还要毁掉码头！救命啊——！”

这一声呐喊，如同惊雷，在嘈杂的码头区炸开。

瞬间，所有的哭喊、咒骂、惊呼都停顿了一刹。无数道目光，惊疑的、恐惧的、愤怒的，齐刷刷地射向了刚刚收回火尖枪、还有些气喘、站在一片狼藉中的哪吒身上。

哪吒愣住了。

他看看那嘶吼的少年，看看昏迷的女孩（已被水怪带得靠近海边），看看四周被破坏的房屋、摊位、燃烧的痕迹，再看看那些投射而来的、如同看怪物般的目光…

“不是…我没有…”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声音却干涩嘶哑。那少年充满恨意的眼神，像一把冰锥，刺得他心口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