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青鸾仰头看着那翻腾的紫色雷云，感受着其中蕴含的、足以泯灭万物的恐怖力量，一颗心沉到了谷底。来了，终究还是来了！而且来势如此汹汹，如此……不合常理！是那暗中作祟的灰气主人，加速了天劫？还是天机本身，因为哪吒今日的“失控”而产生了异变？

就在众人心神俱震之际，一直昏睡在殷夫人怀中的哪吒，睫毛忽然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起初有些迷茫，随即被天空中传来的、越来越恐怖的雷压吸引。那紫色的电光，那毁灭的气息……他体内某种东西在共鸣，在战栗，也在……呼唤。

“吒儿！你醒了？别怕，娘在这里！”殷夫人见他醒来，又喜又悲，将他抱得更紧。

哪吒却没有回应母亲，他的目光从翻滚的雷云移开，落在了父亲李靖那强作镇定却难掩悲怆的脸上，落在了师父太乙真人焦急担忧的眼中，最后，落在了青鸾紧抿的唇和紧握的双拳上。

他忽然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有些虚弱、却异常明亮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和一丝孩子气的、不认输的倔强。

他挣扎着从母亲怀里站起来，脚步还有些虚浮，却异常坚定。他走到李靖面前，伸出手，摊开掌心。

李靖看到他手心里的东西，瞳孔骤然收缩——那是一张被小心折叠好的、边缘有些焦痕的黄色符纸，上面用鲜血绘制的复杂符文，正散发着微弱却不容忽视的灵光。

换命符。

“爹，”哪吒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在隆隆的闷雷声中传入每个人耳中，“这个……还给你。”

“吒儿！你……”李靖声音哽咽，想要说什么。

哪吒却摇摇头，打断了他：“我知道这是什么。我也知道……你想用它做什么。”他抬起头，看着父亲瞬间苍老了许多的面容，看着母亲泪流满面的脸，眼圈也红了，却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不用了，爹，娘。你们的命，不该换给我。”

“我的出生，或许本来就是个错误。”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颤，却更加用力地挺直了脊背，“这三年，虽然短了点……但是，我玩得很开心。真的。”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满脸泪痕的殷夫人，扫过强忍悲痛的李靖，扫过急得跳脚的太乙真人，最后，定格在青鸾身上。

“我有爱我的爹娘，有疼我的师父，”他看着青鸾，笑容灿烂了些许，带着全然的信赖与不舍，“还有……一直护着我的青鸾哥。”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承载着父亲性命与希望的换命符，在两指之间，轻轻一搓。

“嗤——”

微弱的灵光闪烁了一下，符纸化作细碎的纸屑，从他指尖飘落，尚未落地，便被空中越来越强的雷压震成齑粉，消散无踪。

“不——！”殷夫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想要扑过去。

李靖闭上了眼睛，两行浊泪滚滚而下。

太乙真人跺脚长叹：“痴儿！痴儿啊！”

青鸾死死咬着牙，牙龈几乎渗出血来，看着哪吒那单薄却挺得笔直的背影，心如刀绞。

“我自己的命，我自己扛！”哪吒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少年人独有的、不肯低头的锐气，在这天地威压之下，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悲壮。

他最后回头，深深地、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仿佛要将每一个人的样子刻进灵魂深处。然后，他猛地转身，脚下风火轮“轰”地燃起熊熊烈焰，托着他那小小的身躯，义无反顾地、决绝地，冲向了那翻腾着灭世雷霆的漆黑天穹！

“哪吒——！”众人的呼喊被淹没在愈发震耳欲聋的雷鸣中。

紫色的电光将他小小的身影映照得如同扑火的飞蛾。狂风撕扯着他的红袍，猎猎作响。他越飞越高，距离那恐怖的雷云越来越近。

第一道天雷，终于积蓄够了力量，撕裂云层，如同一条暴怒的紫色巨龙，张牙舞爪地，朝着那孤独迎上的红色身影，狠狠劈落！那光芒之炽烈，威势之骇人，仿佛要将天空都劈成两半！

下方，殷夫人几乎昏厥，李靖目眦欲裂，太乙真人掐诀欲上，青鸾更是灵力狂涌，就要不顾一切冲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