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虽然代价惨重——青鸾重伤，五灵珠受损，万龙甲破碎，哪吒敖丙重伤濒危，太乙、李靖、申公豹、敖光皆耗损巨大……但，人还活着！希望，就还在！

天劫的余威终于彻底散去，笼罩陈塘关的毁灭阴霾被海风缓缓吹散，只留下满目疮痍的大地和空气中尚未平息的灵力乱流。当第一缕真正平和的晨光刺破东方的云层，照亮这片刚刚经历生死轮回的土地时，劫后余生的百姓们，才敢战战兢兢地从藏身处探出头来。

他们看到倒塌的房屋，碎裂的街道，焦黑的地面，无不诉说着昨夜那场天地之威的恐怖。但更让他们无法移开目光的，是总兵府前那片空地上，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身影。

浑身焦黑、几乎看不出人形的哪吒和敖丙；面如金纸、气息微弱、被太乙真人小心护持着的青鸾；同样消耗巨大、脸色苍白、强撑着守护在旁的太乙真人、李靖、申公豹、敖光；以及跪坐在哪吒身边的殷夫人……

没有预想中魔丸灭世的场景，没有陈塘关化为焦土的惨状。有的，是一个少年撕碎换命符的决绝，是另一个少年身披万龙甲逆天而上的孤勇，是一个青年以五灵珠撑起屏障的坚持，是众人不顾生死、前赴后继共抗天威的震撼画面。

昨夜的一切，如同烙印，深深镌刻在每一个目击者的心中。恐惧依然存在，但恐惧的对象，似乎悄然发生了偏移。

“哪吒少爷……他，他真的是为了不连累总兵大人，自己撕了那保命的符……”

“那个龙太子……我听族老说，是东海三太子！他用了龙宫的至宝，拼了命去挡天雷！”

“还有那位青鸾仙长……五颗宝珠都裂了……”

“他们……他们是在救哪吒少爷，也是在救我们陈塘关啊！”

“以前总听说魔丸是祸害，可之前……那妖怪（指海夜叉）和那天雷，哪个不比魔丸可怕？哪吒少爷打跑了妖怪，还……还差点被天雷……”

“是啊，人心要是坏了，比妖魔还可怕哩。昨晚那捣乱的灰气，指不定是什么人弄的鬼！”

窃窃私语在幸存的人群中蔓延。最初的惊惧过后，是复杂的审视与反思。他们亲眼看到了哪吒的勇敢与担当，看到了他在危难时刻没有独自逃生，反而迎向天劫；看到了敖丙的义气与牺牲；看到了青鸾等人的无私援手。与那暗中作祟、险些酿成大祸的诡异灰气相比，哪吒那点“破坏力”和“顽劣”，似乎变得可以理解，甚至……带着一种笨拙的真诚。

“魔丸……也不全是坏的。”一个老者拄着拐杖，望着被殷夫人小心擦拭脸庞焦灰的哪吒，低声叹道，“是人是魔，看的不是出身，是心啊。”

这句话得到了许多人的默然认同。长久以来的偏见如同坚冰，在昨夜那场以生命和鲜血为代价的炽热抗争中，开始出现了裂痕。

总兵府内，气氛沉重而忙碌。殷夫人颤抖者手，用最轻柔的动作和最好的伤药，为哪吒和敖丙处理着皮开肉绽、焦黑可怖的伤口。李靖亲自守在旁边，眉头紧锁，眼中既有痛惜，也有后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