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的生活里我是什么角色

夜色渐深，叶一一洗完澡，敷着面膜，慵懒地靠在沙发上刷手机。微信提示音接二连三地响起，屏幕上方持续弹出付瑜谨的名字。

付瑜谨：「学姐，在干嘛？」（附赠一个歪头小狗表情包）

付瑜谨：「明天下午有空吗？听说新开了家台球厅，灯光不错」

付瑜谨：「或者晚上？你几点下班？」

叶一一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了然于心的笑。指尖轻点，回复得滴水不漏：

叶一一：「明天约了人打球哦~后天也是~弟弟手痒了？找你的麻将搭子去呀~」

她放下手机，继续慢条斯理地按摩面部促进精华吸收。对于付瑜谨骤然增加的聊天频率，她并不意外。那天晚上楼下那个带着酒意的、生涩却又主动的吻，足以让这种嘴上耍狠、实则纯情的弟弟心绪不宁好一阵子。

对她而言，那只是一个恰到好处的吻，氛围到了，感觉对了，仅此而已。付瑜谨很有趣，和他接吻的感觉也不赖，但也就止步于此了。

她叶一一的鱼塘里从不缺有趣的鱼，他只是比较新鲜活泼的那一条罢了。她享受这种暧昧的推拉，但并不打算立刻为他清空档期。手头另外两个台球搭子技术更好，还能顺便聊聊行业内的资源，性价比显然更高。

接下来的几天，叶一一巧妙地回避了付瑜谨几次或直接或迂回的打球邀约。不是“有约了”，就是“太累了”，语气依旧亲昵调侃，但拒绝得干脆利落。

直到周五晚上，付瑜谨的消息再次弹出来，风格却陡然一变。

付瑜谨：「晚上九点，后湖，喝酒，我请。」

没有多余的表情包，没有小心翼翼的试探，甚至没叫她“学姐”。命令式的短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与他年龄不符的沉稳和……拽劲？

叶一一挑挑眉。哦？切换模式了？奶狗撒娇不成，开始装狼狗了？

这倒是勾起了她一点兴趣。她回了两个字：

叶一一：「哪家。」

『减速慢行』是一家临湖的livehouse，音乐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叶一一到的时候，付瑜谨已经坐在靠墙的卡座里，面前放着两杯威士忌酸。他穿了件简单的黑色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没扣，露出一点锁骨的轮廓和若隐若现的银链，打理过的三七侧背发型，半框眼镜下的眼神在迷离灯光下显得有些深邃。

付瑜谨：来了

他抬抬下巴，示意她坐下，将一杯酒推到她面前。

付瑜谨：你的

音乐太大，说话必须贴近耳朵。叶一一从善如流地凑过去，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

叶一一：弟弟今天有点帅啊

付瑜谨侧过头，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他甚至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栀子花香。他喉结微动，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才在她耳边说：

付瑜谨：喝酒，别废话

叶一一轻笑，也不纠缠，悠然自得地跟着音乐节奏轻轻晃动身体。

几杯酒下肚，气氛在震耳的音乐和近距离的接触中愈发暧昧。叶一一突然提议：

叶一一：玩个游戏？‘我有你没有’

付瑜谨来了兴致，

付瑜谨：行啊，输了怎么罚？

叶一一：你想怎么罚就怎么罚

叶一一看着他

叶一一：敢不敢

付瑜谨：来呗

游戏开始。几个回合下来，互有胜负。

付瑜谨伸出两根手指：

付瑜谨：我去过墨尔本，在南太平洋的海里游过泳

叶一一挑眉，折下一根手指——她没去过。

叶一一伸出三根手指，笑得不怀好意：

叶一一：我大学考过专业第一

付瑜谨“啧”了一声，折下一指——他显然没有。

叶一一又伸出四根手指，眼神狡黠：

叶一一：我最高纪录，一周被十六个不同男生要过联系方式

付瑜谨动作一顿，盯着她看了两秒，闷声折下一指，仰头灌了一大口酒。

付瑜谨想了想，伸出三根手指：

付瑜谨：我休过学，半年

叶一一撇嘴折指——这个真没有。

叶一一反击，伸出两根手指：

叶一一：我参与过爆款动漫项目的动作捕捉制作

付瑜谨挑眉，露出些许佩服的神色，折指。

付瑜谨再次出击，伸出四根手指：

付瑜谨：我雅思7.6

叶一一翻了个优雅的白眼，折指——语言天赋这块她确实甘拜下风。

叶一一最后扔出王炸，伸出五根手指，笑得像只魅魔

叶一一：我让一个据说很难搞的弟弟，第一次正式约会就主动亲了我

付瑜谨猛地呛咳起来，耳朵瞬间红透，在所有手指折完后，几乎是悲愤地喝光了杯子里剩下的酒。

两人战绩惨烈，手指都快折完了。叶一一笑得花枝乱颤：

叶一一：这游戏没法玩了，太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了。换一个！

付瑜谨：那就喊骰子

付瑜谨叫来服务生，

叶一一眼底闪过一抹精光——这可是她的主场。骰盅在她手里仿佛有了生命，上下翻飞，撞击声清脆利落。几轮下来，付瑜谨输多赢少，面前的酒又下去不少。

就在叶一一觉得今晚差不多可以收网，欣赏一下弟弟微醺的可爱模样时，付瑜谨却突然放下了骰盅。音乐恰好换挡，短暂的间隙里，周遭的喧嚣似乎退潮了片刻。

他看着她，眼神在明明灭灭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认真，声音因为喝了酒而有些低哑：

付瑜谨：叶一一，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叶一一一手支着下巴，做洗耳恭听状，

叶一一：问呀

付瑜谨：我在你的生活里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问，

付瑜谨：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空气仿佛凝滞了半秒。震耳的音乐再次袭来，却像隔了一层透明的膜。

叶一一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自然。高手过招，最怕对方不按套路出牌，突然打直球。她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是插科打诨糊弄过去，还是给出一个看似走心实则万能的敷衍答案。

叶一一：哎呀，这个问题嘛……

她站起身，巧妙地借力，

叶一一：等我一下，先去个洗手间，回来告诉你~

她踩着高跟鞋，身姿摇曳地穿过人群，背影依旧从容不迫。在洗手间的镜子前，她仔细补了补口红，脑子里已经组织好了语言，进退得宜，不会伤人，也不会给自己套上枷锁。

叶一一：“你当然是很特别的朋友啊”、“一个让我很开心很有趣的弟弟”、“暂时还没定义的角色，需要更多时间探索”

完美。她对着镜子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笑容，转身走了出去。

然而，卡座空空如也。只剩下几个空酒杯。

她一愣，环顾四周，却看到付瑜谨正站在酒吧门口，背对着喧闹的内部，手里拿着手机似乎刚结完账。他转过身，目光精准地捕捉到她，朝她微微颔首，示意可以走了。

叶一一心里咯噔一下。这反应……有点超出她的预案。

深夜的湖边微风习习，吹散了些许酒意。两人并肩走着，影子在路灯下拉长又缩短。叶一一盘算着是主动重提那个问题，还是等他先开口。

就在她以为他或许忘了，或者不打算再追问时，付瑜谨的声音平静地响起，混在晚风里，清晰得不容忽视：

付瑜谨：去了这么久，还没想好敷衍我的标准答案吗？

叶一一脚步一顿。

他侧过头看她，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哪里还有半分刚才在酒吧里输掉游戏喝酒的奶气，嘴角甚至噙着一丝了然的、略带自嘲的弧度。

叶一一：我……

叶一一罕见的语塞。那些在洗手间里准备好的、圆滑得像鹅卵石一样的句子，此刻竟然一个都说不出口。她第一次在这个弟弟面前，产生了一种被看穿的心虚和……失控感。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使出拖延大法，至少先度过眼前的尴尬。她抬起头，努力让笑容看起来依旧明媚轻松

叶一一：付瑜谨，这个问题太难了。下次见面吧，等我想好了再正式告诉你，怎么样？

她试图用眼神传递“我很认真在思考”的讯号，心里盘算的却是“下次见面谁知道是什么时候”。

付瑜谨静静看了她几秒，直看得叶一一几乎要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然后，他忽然也笑了，是那种带着点痞气，又有点莫测高深的笑。

付瑜谨：行啊

他答应得爽快，甚至抬手，极其自然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快得让她来不及反应，

付瑜谨：那就下次。我等你答案

说完，他双手插回兜里，步履悠闲地继续往前走，仿佛刚才那个步步紧逼的人不是他。

叶一一落在后面，摸着刚刚被他揉过的头发，看着他在月光下拉得长长的、带着点懒散又自信的背影，心里第一次冒出一个念头：

糟糕，这条鱼……好像没那么好拿捏了。

夜风裹挟着湖水的湿气吹来，却吹不散心头那点突如其来的、痒痒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