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一线

就在龙小邪几乎要被这无形的压力和脑中翻腾的混乱撕裂时——

“够了,温莎!”

亚瑟的声音像一道冰冷的惊雷,瞬间劈开了室内凝滞的空气。他一步踏前,身形快如鬼魅,宽大的手掌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扣住了温莎伸向龙小邪的手腕。那力道极大,甚至让温莎昂贵风衣的袖口布料发出了轻微的呻吟。

“这里不是你测试‘标本’的实验室。”亚瑟的声音低沉得可怕,那双凝结寒冰的蓝眸此刻燃烧着压抑的怒火,直直刺入温莎那双异瞳深处,“离他远点!”

温莎的动作被强行止住。他微微挑眉,似乎对亚瑟的激烈反应感到一丝意外,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冒犯的冰冷不悦。他那张英俊完美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冰蓝色的左瞳微微闪烁了一下,周围的空气温度仿佛骤然又下降了几度。他没有试图挣脱,只是用那双非人的眼睛,带着冰冷的审视,缓缓从亚瑟钳制的手腕,移回到亚瑟几乎喷火的双眸上。

“实验室?”温莎的薄唇吐出清晰的音节,带着一丝嘲弄的优雅,“亚瑟,你何时变得如此……情绪化?我只是在确认一件‘物品’的价值和状态。毕竟,能让那头失控的暴龙甘愿被诅咒侵蚀也要守护的存在,其本身就是一种值得研究的‘现象’。更何况……”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龙小邪惨白、冷汗涔涔的脸,以及那因痛苦而紧闭的双眼,“他似乎承受不起这份‘真相’的重量?连基本的感知都如此脆弱不堪。”

“他不是‘物品’!”亚瑟的声音斩钉截铁,扣着温莎手腕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指节泛白,“他是龙小邪!是龙曜豁出性命也要保护的弟弟!收起你那套高高在上的‘研究’姿态!”

“豁出性命?弟弟?”温莎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带着金属质感的轻笑,“多么感人至深的兄弟情谊。只可惜,情感的羁绊往往是悲剧的源头,也是被诅咒者最容易撕裂的伤口。看看你身后那位‘兄长’吧,亚瑟。他现在的样子,不就是最好的证明?被诅咒啃噬,力量暴走,神智沦陷……为了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弟弟’,值得?”

他的话语像淬毒的冰锥,精准地刺向现场最深的伤口。一旁维持着符文的萨菲眉头紧锁,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显然龙曜体内诅咒的躁动并未因昏迷而平息,反而在温莎话语的刺激下,那暗红色的符文锁链光芒又开始不稳定地闪烁起来。

“住口!”亚瑟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寒意,他猛地甩开温莎的手腕,力道之大让温莎都向后微微晃了一下,昂贵的手工皮鞋在地砖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亚瑟高大挺拔的身躯完全挡在了龙小邪身前,像一堵不可逾越的屏障,彻底隔绝了温莎那令人窒息的审视目光。

“温莎,”亚瑟一字一顿,念出对方带着古老贵族姓氏的全名,语气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这里的事,与你无关。立刻离开。”

温莎站直身体,优雅地理了理被亚瑟抓皱的风衣袖口。他那双异色瞳在亚瑟和他身后蜷缩颤抖的龙小邪之间流转,冰蓝色的那只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无机质的计算光芒,而墨黑的那只则深沉如渊,仿佛在评估着某种力量的平衡。

“无关?”他轻轻嗤笑一声,那完美的唇线勾起一个极度冰冷、毫无感情的弧度,“当‘血潮’的诅咒气息浓烈到弥漫整个街区,当‘守墓人’萨菲罗斯的力量被如此剧烈地引动,当本该彻底消失的‘钥匙’突然重新转动……你告诉我,这与我无关?”

他向前微微倾身,视线越过亚瑟宽阔的肩膀,再次落在几乎失去意识的龙小邪身上,声音压低,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如同毒蛇的嘶鸣:“亚瑟,你比我更清楚,‘遗忘’从来不是诅咒的终结,而是它精心编织的陷阱。你以为把他藏起来,抹掉过去,就能逃脱既定的轨迹?看看龙曜的样子……那就是试图反抗‘命运’的代价。”

温莎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亚瑟强硬的姿态,直视他内心深处被强行压下的忧虑与动摇。

“他的出现,本身就是灾难的信号。而你,试图捂住这个即将爆发的火山口?”温莎缓缓摇头,冰蓝与墨黑的瞳孔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怜悯,却又更像是某种宣告,“晚了,亚瑟。锁链已经松动,囚笼的门扉正在开启。混乱的洪流……已经开始了。”

他的话音落下,仿佛带着某种不祥的魔力。本就因温莎的逼近和言语刺激而精神濒临崩溃的龙小邪,身体猛地剧烈一颤!脑海中那些破碎尖叫、扭曲画面和刺耳的嗡鸣瞬间达到了顶峰,仿佛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他的太阳穴!

“唔……呃啊!”龙小邪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眼前亚瑟和温莎对峙的身影骤然扭曲、旋转,化作一片飞速旋转、混杂着冰蓝与墨黑漩涡的光影。他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黑暗洪流从意识深处汹涌袭来,彻底吞噬了他最后一丝清醒。

他的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软软地向后倒去。

“龙小邪!”亚瑟反应极快,在龙小邪倒下的瞬间猛地转身,长臂一伸,稳稳地将他瘫软的身体捞入怀中。入手处一片冰凉,少年额发被冷汗浸透,黏在苍白的皮肤上,呼吸急促而微弱,仿佛随时都会停止。

亚瑟低头看着怀中失去意识的少年,那双总是沉静如冰海的蓝眸剧烈地波动着,愤怒、忧虑、痛楚……种种复杂的情绪交织翻滚。他探了探龙小邪颈侧的脉搏,感受到那微弱但仍在跳动的生命力,才稍稍松了口气,但眉宇间的凝重却丝毫未减。

“啧啧。”温莎冷漠地看着这一幕,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啧。他站直身体,异色双瞳扫过亚瑟怀中昏迷的龙小邪,又瞥了一眼地上被符文锁链禁锢、气息依旧狂暴不稳的龙曜,最后才回到亚瑟那张紧绷、压抑着风暴的脸上。

“看来,今天的‘价值评估’只能到此为止了。”温莎的语气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疏离和优雅,仿佛刚才那些尖锐的话语和冰冷的预言从未发生过。“照顾好你的‘钥匙’,亚瑟。希望下一次见面时,他不会再这么……‘脆弱’。”

他优雅地转身,昂贵的风衣下摆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径直向门口走去,仿佛这压抑混乱的空间根本不值得他多停留一秒。走到门口光影交界处时,他脚步微顿,侧过半张脸,冰蓝的瞳孔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幽冷的光。

“对了,”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平淡无波,“奉劝一句,尽快处理掉那头失控的‘容器’。被‘血潮’深度侵蚀的存在,只会成为吸引更多‘污秽’的灯塔。留存的时间越久,波及的范围就越广……后果,你承担不起。”

说完,他没有等待任何人的回应,身影便如同融入阴影般,消失在门口。那冰冷疏离的强大气场也随之消散,只留下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昂贵而冷冽的香氛气息,以及令人心悸的余寒。

室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龙曜身上符文锁链偶尔发出的微弱噼啪声,以及龙小邪在亚瑟怀中那急促不稳的呼吸声。萨菲依旧维持着禁锢符文,但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显然维持这种强度的封印对他消耗巨大。

亚瑟抱着昏迷的龙小邪站在原地,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像。他看着温莎消失的方向,下颌线绷得像一块坚硬的岩石。怀中少年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冰凉得令人心慌,仿佛印证着温莎那冷酷的预言——这把“钥匙”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场灾难的开端。

他缓缓低下头,注视着龙小邪毫无血色的脸。少年眉宇间紧锁着痛苦,即使在昏迷中,身体也在细微地颤抖着。

“抱歉……”亚瑟的声音低哑,带着一种沉痛的疲惫,像是在对怀中的少年说,又像是在对地上被锁链缠绕的龙曜说,更像是在对他自己那沉重如山的过去和未来低语。他抱着龙小邪的手,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些,仿佛想要抓住些什么,却又深知有些东西,终究如同流沙般,正在无可挽回地从指缝中流逝。

冰冷的绝望感无声地蔓延开来,比温莎留下的寒气更加深入骨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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