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节 锦帐无人笙歌寂 ,铁窗有计牢笼深
锦城→魔幻大陆人域第一学院,内院深处。
夜色如墨,万籁俱寂。月华如水,从高空倾泻而下,为这片象征着荣耀与实力的净土披上了一层冷冽的银辉。
内院阁主亲传弟子的高级宿舍区,与外院的喧闹和市井的烟火气截然不同。这里的每一座院落都如独立的宫阙,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却寂静得只能听见风拂过竹叶的“沙沙”声。
其中一座院落,朱门紧闭,门内灯火阑珊。
白璃坐在梳妆台前。
她今日刚满十八岁。
镜中的少女,容颜被一张薄如蝉翼的银色面具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双清冷如霜的紫金凤眸,和下颌优美的弧线。那双眼,曾如新月般柔和,如今却似寒潭,深不见底,映照着烛火,也映照着她自己孤单的身影。
她已不再是那个需要家族庇护的月华大小姐。四年时间,她以惊人的毅力和天赋,从一个崭露头角的双系天才,成长为学院中令无数人仰望的存在——82级。这个等级,在整个锦城都足以位列顶尖,仅在内院首席赵峰之下。
“高冷师姐”。这是学院里所有人对她的称呼。她的回答永远简洁利落,不带一丝多余的情绪。她的眼神永远淡漠疏离,仿佛世间万物皆无法在她心中激起涟漪。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颗心,早已在四年前的某个瞬间,被生生剜去了一块,留下了一个无法愈合的空洞。
烛火摇曳,映出她案几上的物事。没有生辰的贺礼,没有喧闹的宾客,只有一壶温着的清酒,和一块小小的桂花糕。
桂花糕的香气很淡,却固执地钻入鼻尖。白璃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那块糕点,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醒什么易碎的梦。
“志翔……”她在心底轻声唤着那个名字,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听不见。
爱情很重要。她承认。那个少年曾是她生命中最温暖的光,照亮了她的世界,也让她明白了守护与被守护的滋味。
但更重要的是,她想去改变这个只有残酷的世道。
她想起了自己与张志翔的经历。想起了他为了保护自己,一次次与强大的对手抗衡;想起了他被人嘲笑为“零血脉”时,那双倔强不屈的眼睛;也想起了他为了不连累自己,选择独自离开的背影。
张很重要,但白璃也有自己的事业。她不是依附于谁的藤蔓,她是能独自撑起一片天空的大树。她要站到更高的地方,去制定规则,去击碎那些不公,去让那些像曾经的张志翔一样的“异类”,能有尊严地活着。
这是她的决心,也是她的野心。她的父亲白战,月华家族的族长,当年风光时候,也是这样一路杀伐果断,才为家族挣得了如今更高的地位。
“咚咚咚——”
敲门声打破了屋内的寂静。
白璃收回思绪,声音清冷:“进。”
门被推开,一道蓝色的身影翩然而入。来人正是她的闺蜜,蓝雨。
蓝雨今年十九岁,冰系81级强者。她身着一袭淡蓝色的长裙,长发如瀑,眉眼间带着一丝与生俱来的灵秀。她手中提着一个食盒,看到屋内的景象,眉头瞬间蹙了起来。
“璃璃……”她的声音带着心疼,“你就打算一个人过生日?”
白璃淡淡“嗯”了一声,将目光从桂花糕上移开,重新落回镜中的自己。
蓝雨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她亲手做的几道菜和一个小巧的生日蛋糕。她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直视着白璃,语气中带着一丝嗔怪:“你以前过生日,那可是何等的宏大场面?作为月华大小姐,满城的权贵都要为你庆贺。如今倒好,躲在这冷清清的院子里……”
白璃没有接话,只是端起酒壶,为自己斟了一杯。
蓝雨看着她,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璃璃,我……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白璃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她抬起眼,凤眸平静地看向蓝雨。
“四年前……”蓝雨艰难地开口,“张志翔……他已经死了。他……不可能再回来了。”
“轰——”
仿佛有一道惊雷,在白璃的脑海中炸开。
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呼吸都依旧平稳。但放在膝上的那只手,却在一瞬间攥紧,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她低下头,银色的面具下,没有人能看到她的表情。只有那握着酒杯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一滴,两滴……晶莹的泪珠,从面具的下缘滑落,无声地砸在桌面上,溅起微小的水花。
“我知道。”良久,她才开口,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我早就知道了。”
蓝雨一怔:“你知道?”
“他若还活着,”白璃抬起眼,目光穿透烛火,望向遥远的虚空,“无论天涯海角,他都会来找我。”
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烛泪在一点点滴落,发出轻微的声响。
白璃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一轮圆月高悬,清冷的光辉洒在她的发梢和肩头,为她镀上了一层圣洁而孤高的光晕。
她的思绪,却早已飘回了四年前。
那时的她,还会穿着紫金色的战裙,在训练场被他看得脸红;那时的他,还会因为偷看她洗澡而惊慌失措地道歉;那时的他们,还会在林荫道上并肩而行,畅想着未来。
“他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白璃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意,“但我不能因为他,就停下我自己的脚步。我要变得更强,强到可以俯瞰这个世界,强到可以制定新的规则。”
她转过身,目光重新变得坚定如铁:“明年,我会参与学院长老的候选。这是我的路。”
蓝雨看着她,眼中满是敬佩与心疼。她知道,白璃已经做出了选择。她走上前,紧紧握住白璃冰冷的手:“好,璃璃。无论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今晚,我陪你过生日。”
白璃看着她,眼中的寒冰似乎融化了一丝,微微点了点头。
与内院宿舍的清冷不同,锦城的牢狱,却是另一番景象。
阴暗、潮湿、腐臭。
石壁上燃烧着几盏昏黄的油灯,灯油似乎掺了劣质的鱼油,发出刺鼻的味道。灯光摇曳不定,将牢狱中每个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怪诞。
周厉靠在冰冷的石墙上。
他曾经是锦城第一学院的外院院长,84级的巅峰强者,权势滔天。如今,却穿着囚服,头发散乱,满身污秽。他的眼神依旧锐利,却多了几分阴鸷和算计。
在他不远处,雷豹正焦躁地踱步。这位曾经的三星雷系天才,周厉的亲传弟子,脸上带着愤恨和不甘。他的修为也已不弱,但在皇室的绝对权威面前,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牢房的角落里,一个面色苍白的青年正蜷缩着身体。他是周厉的儿子,李明。自小体弱多病,修为不高,此刻更是咳得撕心裂肺。
他们三人,因贪污皇室巨额财物,被一皇子亲手拿下。那位皇子以开明和公正著称,是未来君王的有力竞争者。他的手段雷厉风行,周厉等人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投入了这暗无天日的大牢。
“父亲,我们……我们还有机会出去吗?”李明的声音虚弱得像风中残烛。
周厉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他知道,硬拼是绝对没有出路的。他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他重新掌握主动权的机会。
“机会?”周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当然有。”
就在这时,沉重的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个身着锦袍的青年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名狱卒。青年约莫二十三岁年纪,生得剑眉星目,气度不凡。他的眼神中带着一种天生的优越感和审视一切的锐利。
三皇子。
周厉的眼睛瞬间亮了。他等的,就是这个人。
“周院长,”三皇子负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在这大牢里待得还习惯吗?”
周厉微微欠身,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既不卑微,也不傲慢:“托殿下的福,还算过得去。只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在三皇子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番,故作惊讶地说道:“殿下今年已是二十有三了吧?却似乎……还没有找到心仪的女人?”
雷豹和李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他们不明白父亲(师父)为何突然提及此事。
三皇子眉头一挑,饶有兴致地看着周厉:“哦?你倒是消息灵通。这与你有何关系?”
周厉心中暗喜,鱼儿上钩了。他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说道:“殿下,您是未来的储君,身边自然不能没有一位才貌双全、背景深厚的女子。可我听说,殿下眼光极高,不想要一个只知道被包养的花瓶,是吗?”
三皇子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那你倒是说说,这世上,又有几个能入本王法眼的女子?”
“当然有。”周厉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月华家族的大小姐,白璃。”
“白璃?”三皇子的兴趣明显被提了起来,“那个锦城第一美女?”
“正是。”周厉的声音带着诱惑,“殿下有所不知,四年前,她的青梅竹马,那个所谓的‘零血脉’废物张志翔,已经死在了我的‘三日绝’之下。如今,白璃刚满十八岁,已是82级的强者,容颜绝世,气质非凡。若殿下能将她娶回去,那可真是门当户对,锦上添花啊!”
三皇子的眼中闪过一抹炽热的光芒。他向来自负,对于征服强大而美丽的女人,有着天生的兴趣。一个82级的冰山美人,这挑战,足以让他热血沸腾。
“有趣。”三皇子笑了,笑容中带着几分势在必得,“明日,我便从阳城学院转到锦城来。我倒是要亲眼见见,这位传说中的第一美女,究竟是何等风采。”
周厉心中大喜,脸上却依旧恭敬:“殿下英明。”
三皇子瞥了他一眼,语气骤然转冷:“不过,周厉,你要记住,对外,你只是本王的一条狗。”
“什么?!”雷豹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怒火,就要上前理论,却被周厉一把拉住。
周厉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但他很快又压下了怒火,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殿下说的是。为殿下效力,是周某的荣幸。”
三皇子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沉重的铁门再次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光线和空气。
“师父!他竟敢如此羞辱您!”雷豹咬牙切齿。
“闭嘴!”周厉低声喝斥,眼中闪烁着狠厉的光芒,“现在我们最重要的是出去!只要能离开这里,区区几句羞辱算得了什么?等我重掌大权,这笔账,我会十倍百倍地讨回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说道:“雷豹,你去想办法,把我刚才说的话,添油加醋地传到月华家族的耳朵里。尤其是传到白战那个窝囊废的耳中。”
“师父,您是说……”
“没错。”周厉的声音低沉而阴冷,“月华家族,是人类社会中产与上流之间的中间机构。他们的祖先,是通过军功制度获得的地位。再怎么样,他们也不敢跟皇室翻脸。白战那个老狐狸,为了家族利益,连女儿都可以牺牲。只要三皇子向他们提出婚约邀请,他无论如何都会让白璃同意,哪怕是被迫的。”
他冷笑一声,眼中满是对人性的轻蔑:“毕竟,一个貌美如花的女子,哪有反抗现实的能力?”
牢房内,油灯的火焰跳了几下,似乎也在为这即将到来的阴谋而不安。
而此刻,内院的高楼上,白璃正凭栏而立。她望着远处灯火通明的皇城方向,凤眸中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锋芒。
她不知道,一场新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而这场风暴的中心,正是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