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节 情事欲言偏觉窘,心防未卸恐生澜
学院的石板路被夜色浸得发暗,两旁的玉兰树落了一地花瓣,踩上去软绵绵的,带着清浅的香气。赵峰踢着路边的小石子,步子晃悠得像喝了酒,声音却比平时更亮:“翔子,跟你说个事儿——三天后学院要办情人节活动,听说有花灯会、鹊桥挑战,赢了还能换‘同心结’,据说戴着能提升修炼效率呢。”
张志翔的脚步慢了半拍,玄铁面具下的耳朵微微发烫。他能想象出活动的场景——成对的弟子提着花灯逛夜市,在鹊桥边切磋示爱,而他和白璃……光是想想并肩走在花灯下的画面,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这种活动,不适合我们。”他低声道,目光落在远处淬灵池的方向,那里还亮着一盏孤灯,想必白璃还在修炼。
“怎么不适合?”赵峰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语气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俩现在这状态,跟隔着层纱似的!白师妹突破83级后,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了,上次魔力对拼完,她回去把月光剑擦了三遍,你敢说她对你没想法?”
张志翔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银哨子——那是白璃的东西,上次议事厅掉落时被他捡回,一直贴身带着。“她只是……觉得我像以前的人。”他含糊道,心里却清楚,那道眼神里的探究,绝不止“像”那么简单。
“像就对了!”赵峰拍了下他的肩膀,“趁这活动,约她去放花灯,或者去鹊桥挑战,哪怕多说几句话呢!总比现在这样,见了面除了切磋就没别的强。”
张志翔沉默了。他不是不想,只是不敢。三皇子的眼线还在学院里打转,皇室的老怪物对他这个“血刃领主”虎视眈眈,甚至连李长老看他的眼神都带着敌意。他和白璃的关系一旦公开,就等于把她推到风口浪尖,重演四年前的危机。
“太亲近,会惹麻烦。”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我们都在隐藏,她的月华血脉,我的血战秘密,一旦被有心人利用……”
赵峰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突然叹了口气。他忘了,这两个人背负的东西,远比寻常弟子重得多。白璃为了拒绝皇室婚约,宁愿被家族威胁;张志翔在血城九死一生,才换来如今的实力,他们都输不起第二次。
“行吧,我不逼你。”赵峰重新迈开步子,声音软了些,“但机会摆在眼前,错过了可别后悔。听说白璃师姐的师妹已经在撺掇她参加了,到时候要是被别人约走……”
“不会的。”张志翔打断他,语气笃定得不像自己。他太了解白璃了,她对无关的人向来冷若冰霜,能让她破例的,从来只有……
他没再说下去,只是加快了脚步。夜色渐深,晚风带着淬灵池的水汽吹来,隐约能闻到白璃常用的月光草香气。
两人走到岔路口,赵峰往内院宿舍的方向去,张志翔则要回自己的专属修炼室。临别时,赵峰突然想起什么,从袖中摸出个小巧的花灯:“这个给你,万一……我是说万一,你改变主意了呢?”
花灯是兔子形状的,竹骨糊着半透明的纱纸,里面还放着一小截蜡烛。张志翔看着那兔子耳朵,突然想起小时候在孤儿院,白璃用彩纸给他折过一只兔子,说“兔子跑得快,能带你逃出这里”。
他接过花灯,指尖触到微凉的竹骨,轻声道:“谢了。”
赵峰摆摆手,消失在夜色里。张志翔捏着花灯站在原地,风吹起他的衣摆,远处的钟声敲了九下,提醒着学子们该休息了。
他转身走向修炼室,路过白璃的院落时,脚步下意识地停住了。院门关着,却没上闩,里面传来轻微的擦拭声——想必是她在保养月光剑。
他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没有进去。只是将那盏兔子花灯,轻轻放在了院门外的石阶上。
做完这一切,他像做了坏事的孩子,快步离开,连头都没敢回。
回到修炼室,张志翔坐在聚魔阵中央,却怎么也静不下心。脑海里反复闪过赵峰的话,闪过白璃在演武场震惊的眼神,闪过那盏被他放下的兔子花灯。
他拿出玄铁面具,借着月光端详。面具上的纹路被摩挲得发亮,像他这四年的心事,藏得再深,也总会在不经意间露出痕迹。
“真的会尴尬吗?”他对着面具喃喃自语,“还是……只是害怕,再次靠近会失去?”
修炼室的窗没关严,晚风钻进来,吹动了桌上的《上古血脉秘录》,书页停在记载“光明与黑暗”的那一页——书上说,这两种血脉看似相克,实则同源,若能心意相通,可爆发出翻倍的力量。
张志翔的指尖拂过“心意相通”四个字,心脏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或许,赵峰说得对。有些坎,总得试着迈过去。
他重新将面具戴回脸上,却没有立刻开始修炼,而是望着窗外的月亮,发起了呆。
夜色温柔,淬灵池的灯光不知何时熄灭了。想必,她已经休息了。
不知道……她看到那盏花灯了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闭上眼,暗黑色的魔力缓缓运转,将那些纷乱的思绪,暂时锁进心底最深的地方。
三天后的情人节活动,到底去不去?
他不知道答案。
但至少此刻,那份藏了四年的期待,像院门外那盏未点燃的花灯,在夜色里,悄悄亮着一点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