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节 月华院夜叙旧年事，晨曦场试剑论秘术
夜色渐浓，已至八时，月华庄园的灯火次第暗了几分，唯有白璃院落里的两盏琉璃灯，还晕着暖黄的光，将庭院里的桂花树影拉得悠长。张志翔立在院中的青石坪上，背靠着那棵老桂树，墨色劲装在灯下泛着哑光，背后的“蚀骨”长枪斜斜倚着树干，枪身暗纹隐没在阴影里，唯有额间淡金矛印，在凝神修炼时微微发亮。
他双目轻阖，掌心向上摊开，87级的暗黑色魔力在指尖凝成细小的气旋，缓缓萦绕周身——这是他每日必做的稳固之法，要将生死搏杀中沾染的暴戾之气，一点点捋顺。魔力流转间，空气中似有细微的破空声，却又被他收得极稳，只在周身三尺内形成淡淡的屏障，将庭院外的虫鸣都隔绝了几分。
屋内传来轻响，是白璃取浴桶的声音。不多时，窗纱被风掀起一角，白璃的声音带着水汽的温润，从里面飘出来：“志翔，你还记得吗？你当年假死去血城后，我就再也没好好逛过庄园了。”
张志翔睁开眼，望向那扇半掩的窗，眼底漾起柔和的光，声音放轻了些：“自然记得，你以前最爱去星辰湖喂银角鹿，还总把魔力果偷偷塞给月光兔，说它们比内院的弟子还乖巧。”
“可不是嘛。”白璃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怅然，又有几分笑意，“你走了以后，我看着那些月光兔，总想起你当年抢我魔力果喂它们的模样，后来索性就不去了。时间久了，连下人们都觉得我变了，说月华家的大小姐越来越高冷，连笑都少了。”
张志翔闻言，收了魔力，走到窗边，指尖轻轻碰了碰窗纱，语气带着疼惜：“傻丫头，何必为了我折磨自己？你在外人面前装清冷，我还不知道吗？上次在夜市，你看到糖画摊，眼睛都亮了，却还要强装镇定，最后还是我拉着你去买的。”
屋内的水声停了，片刻后，白璃掀开一条缝，露出半张带着红晕的脸，鬓边碎发沾着水珠，像沾了晨露的花瓣。她瞪了张志翔一眼，却没真生气，只是语气带着点羞赧：“你倒记得清楚！我那不是怕被人看到，失了月华家的体面嘛。”
“体面哪有你开心重要？”张志翔望着她泛红的耳尖，忍不住调侃，“再说了，锦城第一美女要是天天板着脸，岂不可惜了？那些想求你画像的弟子，怕是要失望透顶了。”
“你还说！”白璃脸颊更红，伸手从窗边拿起个软枕，轻轻砸向他，“就知道拿我开玩笑！”张志翔笑着躲开，软枕落在青石地上，弹了两下。他故意做了个鬼脸，转身就往庭院外跑：“有本事你追上我！追上了我就给你买十串糖葫芦！”
白璃又气又笑，随手拿起搭在椅上的外衫披上，赤着脚就追了出去。月光洒在庭院的石板路上，映着两人的身影。白璃穿着月白色的软缎外衫，裙摆扫过青草，发间的银簪随着跑动轻轻晃动；张志翔故意放慢脚步，时不时回头逗她两句，暗黑色的劲装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却因那抹笑意，少了几分血刃领主的凌厉，多了几分少年人的淘气。
两人从庭院跑到星辰湖，湖边的银角鹿听到动静，抬起头望了望，见是他们，又低下头啃着青草，似乎早已习惯了这两人的打闹。白璃追得气喘吁吁，扶着湖边的柳树，嗔道：“你……你别跑了，我追不上你！”
张志翔停下脚步，转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替她拂去鬓边的碎发，眼底满是笑意：“不跑了，不跑了，怕把我的锦城第一美女累着。”他说着，从怀里掏出颗糖，是白天从夜市买的奶糖，剥了糖纸递给她：“喏，给你赔罪的。”
白璃接过糖，含在嘴里，甜意瞬间漫开，她望着张志翔额间的淡金矛印，又看了看他背后的“蚀骨”长枪，突然笑道：“你说，要是让外院的弟子看到，他们心中的‘血刃领主’，此刻正跟我在庄园里追着跑，还会怕你吗？”
张志翔也笑了，伸手揽住她的腰，往湖边走了走。星辰湖的水在月光下泛着银波，倒映着两人的身影。他望着湖面，语气带着几分感慨：“他们怕的是血城归来的张志翔，是能挥血战帝矛杀魔将的血刃领主，可在你面前，我只是想陪你喂兔子、看日出的志翔。”
白璃靠在他怀里，指尖轻轻划过他掌心的茧子——那是常年握枪留下的印记，却也能温柔地为她剥糖纸。她轻声道：“我知道，以前我总觉得，你成了血刃领主，就会变得像那些高阶修士一样冷漠，可后来我才明白，你只是把温柔都留给我了。”
“那是自然。”张志翔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轻吻，“我的温柔，从来都只给你一个人。”两人并肩站在湖边，银角鹿在不远处踱步，月光兔从草丛里探出头，好奇地望着他们，星辰湖的水波轻轻拍打着岸边，像在为这温馨的画面伴奏。
远处传来家丁的脚步声，又很快退了回去——想来是看到这两人的模样，不愿打扰。若是此刻有外人经过，怕是要惊掉下巴：那个在边境能凭一己之力杀百级魔将的月华战神白璃，那个在血城四百场血战未尝一败的血刃领主张志翔，竟会像寻常情侣一样，在庄园里追闹，在湖边说悄悄话，连眼神里的凌厉，都化作了能溺死人的温柔。
白璃突然想起什么，拉着张志翔的手往月光兔的窝边跑：“走，我带你去喂兔子！我房里还有上次没吃完的魔力果，正好给它们当夜宵。”张志翔笑着跟上，任由她拉着自己跑过青石路，跑过桂花树下，跑向那片满是月光的草坪。
夜色更深，月华庄园的灯火彻底暗了，唯有那片草坪上，还亮着两抹身影，伴着兔子的轻叫声，和两人的笑声，在仲夏的夜里，酿成了最甜的酒。
…………
东方未晞，晨光尚在远山后酝酿，月华庄园的晨雾还未散尽，五点的钟声刚过，张志翔便被院外隐约的剑风惊醒。他侧头望去，白璃蜷在锦被中睡得正香，长睫如蝶翼般覆在眼下，鼻尖微微泛红，想来是昨夜追闹累了。张志翔小心翼翼地挪开她搭在自己腰间的手，掖了掖被角，才轻手轻脚起身，换上墨色劲装，背好“蚀骨”长枪，悄声走出房门。
晨雾中的训练场地泛着湿冷的潮气，青石板地上刻着的月华家族阵法纹路，在微光下泛着淡银光泽。张志翔刚走近，便觉一股凌厉的剑气扑面而来——只见白战身着藏青色劲装，手持一柄银月长剑，正立于场地中央练剑。他周身109级的魔力威压收得极稳，却在每一次挥剑时，泄出几分令人心悸的锋芒。剑刃划破晨雾，每一斩都如月华倾泻，落地时竟能在石板上留下浅痕，更奇的是，后一斩的威力总比前一斩强上几分，似有源源不断的力量从剑刃中涌出，将晨雾都搅得翻涌起来。
“岳父大人好身手。”张志翔驻足拱手，目光落在白战的剑招上，眼底满是好奇，“这剑招连绵不绝，威力还能叠加，不知是月华家族的哪门秘术？”
白战收剑而立，剑尖垂落，一滴晨露顺着剑刃滑落。他看向张志翔，嘴角带着几分笑意：“这是‘月华三十六连斩’，是我当年在边境悟出来的。”他指尖拂过剑身，语气沉了几分，“那时我刚到108级，遇上魔族四供奉梦魔——那老东西是110级暗黑精神系，能操控人心，当时我魔力等级差了两级，被他打得五脏俱损，眼看就要撑不住了，却在生死关头悟了这连斩。”
张志翔心中一凛——108级对战110级，还能反败为胜，这份实力实在惊人。
“这连斩的妙处，就在于‘叠势’。”白战挥剑演示了两招，剑风更疾，“以往的‘月光斩’太死板，得蓄力才能出威力，还得靠队友守护，稍有不慎就会被人打断。但这三十六连斩不同，它不用刻意蓄力，反倒是要靠与敌人的对撞，把对方的力量转化为自己的剑势，每斩一次，威力就强一分，既灵活，又能补了月光斩的短板。”
“既然这剑招如此厉害，为何不让白璃修炼？”张志翔问道，他知道白璃的剑术本就精湛，若能学会这连斩，实力定能再上一个台阶。
白战闻言，叹了口气，望向白璃院落的方向：“不是不让她学，是她还没到时候。她如今是双九星级血脉，月蚀加光明，在大陆上已是顶尖的天才少女，可这三十六连斩，光有血脉和魔力不够，还得对剑有极深的领悟。”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斟酌，“她一个女孩子，心思细，却也容易被情绪扰，对剑的‘狠劲’还差了点——不是说她弱，是需要时间沉淀，等她到了85级，心境再稳些，我自然会教她。”
张志翔若有所思，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战意，拱手道：“岳父，既然如此，不如晚辈陪您切磋一番？也好让我见识见识这三十六连斩的真正威力。”
白战挑眉，眼中闪过几分赞许：“好小子，有胆量！正好我也想看看，你这血刃领主的本事，是不是真如传闻中那般厉害。”
话音刚落，白战便挥剑攻来，银月剑带着凌厉的剑气直逼张志翔面门。张志翔不敢大意，侧身避开，同时抽出背后的“蚀骨”长枪，暗黑色魔力注入枪身，枪尖泛着冷幽的光。他不主动进攻，只以枪杆格挡，想先摸清连斩的节奏。白战的剑招越来越快，第一斩刚过，第二斩便接踵而至，剑气层层叠加，竟将张志翔的退路都封了几分。张志翔凝神应对，枪杆与剑刃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震得他虎口微麻——109级的实力果然不容小觑，这连斩的威力，比他想象中还要强。
两人打得正激烈，晨雾中突然传来白璃的声音：“爹！你别欺负志翔！”
只见白璃身着月白色长裙，头发还未梳整齐，赤着脚就跑了过来。她看到场中剑拔弩张的模样，以为白战是想教训张志翔，立刻挡在张志翔身前，仰头对白战道：“志翔虽然是外人，可他已经是我们月华家的人了！咱们家不能让他受委屈，您要是觉得他哪里不好，跟我说，别动手！”
张志翔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伸手揽住白璃的腰，柔声道：“傻丫头，我跟岳父是在切磋，不是打架。我想见识一下月华三十六连斩，岳父才陪我练的。”
白战收剑而立，看着自家女儿护犊子的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你这丫头，为了个外人，竟然冤枉你爹！我要是想教训他，还用得着跟他打这么久？”
白璃闻言，脸颊瞬间涨红，窘迫地低下头，手指绞着裙摆：“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刚醒就听到剑响，还以为……”她越说声音越小，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自己竟然不分青红皂白就指责父亲，实在太丢人了。
“好了，不逗你了。”白战笑着拍了拍她的肩，眼底满是欣慰，“你能护着他，爹高兴——这才是对的，爱情里哪有什么‘父亲’‘外人’的规矩？总不能因为我是你爹，你就偏着我，委屈了自己人。”他心中感慨，这丫头总算没白等张志翔这么多年，懂得护着自己的爱人，而不是被“孝道”绑着，这样的三观，才配得上真正的爱情。
“你们几个聊剑术，怎么不喊上我？”林月夫人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她身着淡紫色衣裙，手中提着个食盒，笑意融融地走来，“我刚在厨房煎了你们爱吃的鸡蛋饼，就听到这边吵吵闹闹的，过来一看，原来是在切磋。”
张志翔和白璃连忙上前问好，白战也走上前，接过食盒笑道：“还是你细心，知道我们练完剑会饿。”
林月夫人瞪了他一眼：“你呀，跟女婿切磋也不注意分寸，要是伤了他，璃儿该跟你急了。”说着，她打开食盒，金黄的鸡蛋饼香气瞬间弥漫开来，还冒着热气。
众人忍不住笑了起来，晨雾中的凉意，仿佛都被这笑声驱散了。
“时间不早了，先去吃早饭吧。”白战拿起剑，对两人道，“吃完了再聊别的。”
白璃却拉了拉张志翔的衣袖，眼底满是期待：“我们不是说好，今天去雾凇崖看日出吗？现在去还来得及。”
张志翔摸了摸她的头，语气带着几分歉意：“今天怕是不行了。”他望向锦城的方向，眉头微蹙，“方才我感知到，有几位人族强者在扫视锦城附近，应该是为了防备魔族异动，他们下了禁令，早七点到晚上九点，不能在锦城上空飞行，怕引起误会。”
白璃闻言，眼底闪过几分失落，却还是懂事地点点头：“没事，那我们下次再去。”
“别失落。”张志翔笑着揉了揉她的发顶，“晚上我带你去夜市，喊上赵虎他们，你不是想吃那家的烤肉串吗？咱们多买几串。白天我想独自修炼会儿，再跟岳父切磋切磋，学学这月华三十六连斩的门道。”
白璃眼睛一亮，随即挺直腰板，语气带着几分倔强：“谁说只有你们能切磋？我也要练剑！巾帼不让须眉，就算我是女孩子，也能把剑术修炼到极致，等我到了85级，爹教我的时候，我肯定能比志翔学得快！”
白战和林月夫人看着她不服输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晨光驱散了最后一丝雾气，阳光洒在训练场上，映着一家人的身影，温暖而热闹。张志翔望着白璃明亮的眼眸，心中满是暖意——有她在，有岳父岳母的认可，这样的日子，便是他在血城四年里，最渴望的时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