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节 血色迷瞳藏巧计,暗影獠牙猎生人

月光无法触及这片被永恒暮色笼罩的土地。然而,在血族皇宫最深处,名为“镜之间”的殿堂内,却充盈着一种替代月光的存在——血月辉光。穹顶镶嵌的无数暗红色晶石,模拟着古老传说中的血月,投下暧昧、奢华且略带不祥的光晕。

年仅八岁的奥菲莉亚·卡斯蒂利亚,端坐在一面以整块黑曜石打磨而成的巨大镜前。她拥有一头夜色般的长发,被精巧地编成繁复的发髻,其间点缀着细小的红宝石,如同凝固的血滴。她的肌肤苍白得近乎透明,一双巨大的眼眸是纯粹的血红色,此刻却并非嗜血的狂躁,而是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空洞。

她穿着层层叠叠的暗红色丝绒礼裙,领口和袖口缀着繁复的蕾丝,像一朵被精心培育在黑暗中的玫瑰。两位面无表情的女官正在为她做最后的整理,动作轻柔而精准,如同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公主殿下,请谨记,”为首的女官声音平缓,没有一丝波澜,“优雅,是卡斯蒂利亚皇室的基石。力量需内敛,欲望需节制,狩猎亦是一门艺术,而非低等的掠夺。”

奥菲莉亚透过镜子,看着女官们在她身后忙碌,看着镜中那个完美得如同人偶的自己,轻轻点了点头。她早已习惯了这些教导。从她有记忆起,她的世界就被“优雅”与“规则”所填满。如何行走,如何微笑,如何用最得体的言语交谈,甚至如何……进食。

是的,进食。血族维持生命与力量的源泉——血液。

就在这时,镜之间沉重的大门被无声地推开。一个身影走了进来,与殿堂内奢华精致的风格格格不入。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十岁的男孩,穿着一身简陋的、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黑色粗布衣裤。他的头发是凌乱的墨黑色,肤色是常年在野外活动的小麦色。与奥菲莉亚的苍白精致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那双眼睛——锐利的琥珀色竖瞳,如同最警觉的野兽。他是雷恩,皇室影卫的预备成员,也是奥菲莉亚唯一的、被默许的“玩伴”。

雷恩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他走到距离奥菲莉亚五步远的地方停下,单膝跪地,低下头,动作流畅而带着野性的韵律。他没有说话,这是规矩。

奥菲莉亚血红色的眼眸在镜中与他对视了一瞬,那空洞的眼神里,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波动。

“准备好了吗,我的小野兽?”一个低沉而充满磁性的声音响起。血族亲王,奥菲莉亚的父亲,弗拉德·卡斯蒂利亚,如同融入阴影般出现在殿堂中。他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礼服,银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面容俊美如同古典雕塑,唯有那双深红色的眼眸,沉淀着岁月与权力的重量。

“是的,父亲。”奥菲莉亚站起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屈膝礼。

今晚,是她的“初狩”仪式。对血族贵族而言,这并非简单的获取食物,而是第一次正式运用自身魅力与力量,去“征服”与“品尝”的艺术。

魔幻大陆西边,腐臭沼泽与黑森林交界处,是人类商队绝不敢踏足的死亡禁区。浓稠的雾气常年弥漫,扭曲的枯枝如同挣扎的鬼爪,空气中混杂着腐烂植物与某种魔物腥膻的气息。

然而今夜,一支悬挂着“开拓者商会”旗帜的人类商队,却在此处扎下了简陋的营地。篝火在湿冷的空气中艰难燃烧,发出噼啪的轻响,勉强驱散一小片区域的黑暗。十余名护卫和商人围坐在火堆旁,脸上写满了疲惫与难以掩饰的恐惧。他们的货物散乱地堆在一旁,大多是些从边境村落廉价收购的皮毛和劣质矿石,价值不高,却值得他们铤而走险,试图穿越这条传说中的“近道”。

“头儿,我总觉得不对劲,”一个年轻护卫紧了紧手中的长剑,声音发干,“这地方太安静了,连只夜枭都没有。”

被称为“头儿”的壮汉,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他灌了一口劣质麦酒,啐了一口:“闭上你的乌鸦嘴!穿过这片林子,就能省下半个月的路程!都给我打起精神,轮班守夜,天亮就走!”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营地外不足百步,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阴影中,几双非人的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他们。

八岁的奥菲莉亚·卡斯蒂利亚,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暗红色软皮甲,外面罩着一件带有兜帽的深灰色斗篷,将她那头显眼的夜色长发和过于苍白的脸颊完全隐藏。她小小的身体紧绷着,纯粹的血红色眼眸在黑暗中微微发亮,紧紧盯着篝火旁那些移动的身影,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这不是演习,而是她真正的“初狩”。

她的身边,站着如同石雕般沉默的影卫预备成员,雷恩。十岁的男孩同样隐藏在阴影里,琥珀色的竖瞳如同最精准的猎食者,不断扫视着营地,评估着每一个潜在威胁。他的肌肉微微绷紧,处于随时可以爆发的状态。

在两人身后,阴影如同活物般蠕动,血族亲王弗拉德·卡斯蒂利亚的身影若隐若现。他没有像参加宫廷宴会那样穿着华服,而是一袭毫无装饰的纯黑长袍,银发也简单地束起。他俊美如同神祇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深红色的眼眸,如同万年寒冰,冷静地观察着一切,也审视着他的女儿。

“奥菲莉亚,”弗拉德的声音低沉,直接传入她的脑海,是一种血族内部的高等传讯技巧,“记住,隐匿是第一法则。暴露意味着麻烦,意味着可能引来‘圣辉教会’的猎犬,或者那些自以为是的‘龙裔骑士’。我们存在于他们的传说与噩梦中,而非光天化日之下。”

奥菲莉亚用力点了点头,小手在斗篷下握紧。她明白,血族的“优雅”,并非指浮于表面的礼仪,而是在于对力量的绝对掌控,对猎物的完美支配,以及最重要的——永远置身于阴影帷幕之后的艺术。

“你的目标,”弗拉德的目光锁定了营地边缘,一个刚刚换岗、独自走到树林边解手的护卫。那护卫身材不算高大,脸上带着困倦和一丝松懈,正是警惕性最低的时候。“运用你的天赋,让他‘自愿’走向黑暗。记住,只需汲取维持你数日活力的分量,过量是浪费,也是……不雅。”

奥菲莉亚深吸了一口带着腐殖质和危险气息的空气。她集中精神,血红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微光流转。她天生拥有一种独特的精神亲和力,这是卡斯蒂利亚直系血脉的珍贵天赋,并非所有血族都具备。

她轻轻摘下了兜帽,让自己苍白精致的小脸暴露在从林叶缝隙透下的、极其微弱的星光下。她并没有走向那个护卫,而是就站在原地,将她的精神力量,如同抛出的蛛丝般,悄无声息地蔓延过去。

正在放水的护卫猛地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回过头。他仿佛听到了一声极其细微、带着哭腔的啜泣,像是个迷路的孩子。他揉了揉眼睛,循着那若有若无的声音望去,只见不远处一棵扭曲的古树下,似乎站着一个穿着破旧裙子、低着头的小女孩。

“谁?谁在那里?”护卫握紧了腰间的短刀,声音带着警惕,但更多的是困惑。这种鬼地方,怎么会有小孩?

就在这时,那“小女孩”抬起了头。星光下,那是一张何等精致、何等无助的脸庞!苍白得让人心疼,一双巨大的眼睛盈满了泪水,血红色的瞳孔在黑暗中,竟被他下意识地脑补成了因哭泣而充血的黑眸。

“我……我迷路了……好冷……”奥菲莉亚的声音通过精神链接,直接在那护卫的脑海中响起,带着令人心碎的恐惧和哀求。她并没有使用强力的精神控制,那并非她这个年纪能做到的,她只是在放大对方内心的怜悯和松懈,引导他的思绪。

护卫的戒心,在那张极具欺骗性的脸庞和直接响在脑中的、无助的“声音”面前,迅速瓦解。一个迷路的、吓坏了的小女孩?也许是附近哪个不要命的猎户的孩子?

“别怕,小妹妹,我……”他下意识地朝前走了几步,想要看清楚些。

就在他迈出第三步,身体完全脱离篝火光芒笼罩范围,踏入浓重阴影的一刹那——

一道娇小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侧面的阴影中滑出,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暗红色的残影!是奥菲莉亚!

她没有丝毫犹豫,血族的速度与力量在这一刻爆发。她猛地跃起,一只手如同铁钳般捂住了护卫的口鼻,断绝了他任何发声的可能,另一只手则精准地扣住他持刀的手腕,巨大的力量让那护卫瞬间脱力,短刀“当啷”落地。

护卫的双眼因极致的惊恐而瞪得滚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被压抑的嘶鸣。他拼命挣扎,但捂住他口鼻的那只小手蕴含着远超其体型的力量,冰冷而坚定。

奥菲莉亚的血红色眼眸在近距离与他对视,里面没有了之前的无助,只剩下一种专注的、近乎冷酷的平静。她张开嘴,两颗小巧却锋锐无比的獠牙,在黑暗中闪过寒光,精准地刺入了护卫颈侧的动脉。

“呜——!”护卫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随即挣扎的力道迅速减弱。

温热的、带着生命能量的液体涌入喉间。奥菲莉亚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下猎物体内生机的流逝,以及一种源自血脉本能的、掠夺生命的快感。但她牢记父亲的教导,强行压制住那蠢蠢欲动的、想要更多汲取的兽性饥渴。在心中默数了五下之后,她果断地松开了口。

獠牙离开,留下两个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小孔,渗出的血珠很快凝固。

她松开手,那名护卫如同被抽去骨头般软倒在地,陷入了深度昏迷,脸色苍白,但呼吸尚存。奥菲莉亚迅速用斗篷内侧特制的布料擦拭掉嘴角和獠牙上残留的血迹,动作干脆利落。

整个过程,从引诱到制服,再到进食结束,不超过十息的时间。无声,高效,如同一次完美的暗杀。

直到这时,雷恩的身影才如同融入阴影般再次清晰起来。他依旧沉默,但那双琥珀色的竖瞳,仔细地扫过倒在地上的护卫,确认其状态,又警惕地环顾四周,感知着任何可能的风吹草动。

弗拉德亲王从阴影中缓缓走出,来到奥菲莉亚身边。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成果”,又看向微微有些喘息,但眼神依旧保持冷静的女儿。

“做得很好,奥菲莉亚。”弗拉德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其中蕴含的赞许,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让奥菲莉亚感到一种冰冷的满足。“你完美地运用了你的天赋,隐匿于阴影,操控其心智,一击制胜,精准汲取。这才是卡斯蒂利亚应有的‘优雅’——不是浮夸的表演,而是对力量与局面的绝对掌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黑森林的深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记住今晚的感觉。这与‘狼堡’那些只懂得咆哮着冲锋,将猎物撕成碎片,弄得满地狼藉的野兽,是云泥之别。力量,需要智慧的统御。”

奥菲莉亚点了点头,感受着体内那股新生的、暖洋洋的力量感,以及精神上因第一次成功狩猎而带来的奇异亢奋。她再次戴上兜帽,将自己重新藏匿于阴影之中。

就在他们准备悄无声息地撤离时,营地中心,篝火旁的那个年轻护卫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疑惑地朝着同伴离开的方向张望。

“嘿,巴尔去了有一会儿了吧?怎么还没回来?”

雷恩的耳朵敏锐地动了动,琥珀色的竖瞳瞬间锁定声音来源,身体再次进入蓄势待发的状态。

弗拉德亲王却只是淡淡地一挥手,一股无形的、更为强大的精神波动如同涟漪般扩散出去,笼罩了整个营地。

篝火旁,那个刚站起身的年轻护卫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困意袭来,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巨大的哈欠,嘟囔着:“可能……可能找个地方蹲久了吧……困死了……”他重新坐了下来,眼皮开始打架,很快,营地里的其他人也都感到倦意浓重,警惕性降到了最低。

“走吧。”弗拉德亲王平静地说,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三道身影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融入了永夜大陆永恒的黑暗之中。营地依旧寂静,只有篝火在不知情地燃烧,守卫着一群暂时失去了一名同伴、却浑然不觉的迷途羔羊。

奥菲莉亚跟在父亲身后,回头最后望了一眼那渐行渐远的篝火。她的初狩结束了。她学到了第一课:力量与隐匿并存,优雅藏于致命的精准之中。而那个被她汲取了部分生命的护卫“巴尔”,将成为她漫长永生记忆中,一个模糊的、却标志着力量启蒙的初始符号。她踏出的这一步,彻底将她与光明世界隔开,牢牢钉在了阴影王座的一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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