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3,孤苑闻歌音 弦动月下人
自拍卖会购得"心镜"剑,白璃已在揽月小筑闭门修炼半月有余。
这半月来,她日夜与新剑相伴。白日里,她在演武场用它演练基础剑招,感受剑身上那两道符文与自己月蚀、光明魔力的契合。夜晚,则盘膝坐在院中桂树下,以魔力温养剑身,试图与它建立更深的联系。
起初,并不顺利。
每当她心中因思念张志翔而泛起波澜,或因修炼瓶颈而心生烦躁时,剑身上便会隐隐浮现出细微的裂纹。那裂纹如同最严厉的警告,时刻提醒着她必须坚守本心。
有好几次,她都在崩溃的边缘徘徊。尤其是在午夜梦回,梦见张志翔温暖的笑容时,心如刀绞,魔力失控,剑身的裂纹瞬间蔓延开来,吓得她立刻收敛心神,用尽全力压制情绪。
这把剑,就像一面镜子,无情地映照出她内心的每一丝动摇。
但也正是这份"无情",逼着她快速成长。她学会了将悲痛和思念深埋心底,转化为修炼的动力。她的心境愈发沉稳,剑招也愈发凌厉、纯粹。
半月后,白璃已能初步掌控这把剑。剑身不再轻易出现裂纹,那两道古朴的符文,在她魔力的滋养下,也比之前更加明亮了几分。
她为这把剑取了一个新名字——月光剑。
没有什么特别的寓意,只是因为她总在月光下与它相伴。她轻声对剑说:"月光剑,以后你就是我的剑了。要陪我出生入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剑身突然微微一颤,两道符文同时爆发出柔和而璀璨的光芒,一股温暖而亲切的感觉从剑柄传来,仿佛是剑在回应她的承诺。
白璃心中一喜,她知道,自己与这把剑,真正产生了共鸣。
然而,闭门修炼终究有限。揽月小筑的天地太小,无法让她真正检验自己与月光剑的实战能力。她决定,再次申请前往边境执行清剿魔族的任务。
学院很快批准了她的申请。与她一同前往的,还有十几名内院弟子,都是些实力不错的天才。
边境军营,戒备森严。
这里没有锦城的繁华,只有肃杀的气氛和漫天的尘土。军营四周,高耸的城墙由巨大的青石砌成,上面布满了刀剑砍削和魔力轰击的痕迹。城墙上,士兵们手持武器,警惕地注视着远方的荒原——那里,是魔族活动的区域。
白璃和其他内院弟子被安排在军营西侧的一片空地上扎营。她选了一个最靠近城墙、视野开阔的角落,搭起了自己的帐篷。
安顿好后,其他弟子都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休息,只有白璃独自走出了营地。她沿着城墙根,漫无目的地走着,想要熟悉一下这里的环境。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荒凉的荒原上,给大地镀上了一层悲壮的色彩。远处,几只孤鸟在天空中盘旋,发出凄厉的叫声。
白璃走到一处僻静的墙角,停下了脚步。她拔出月光剑,对着余晖,开始演练起自己最近领悟的一套剑技。
剑光闪烁,时而如月光般清冷柔和,时而如圣光般炽烈耀眼。她的动作行云流水,每一剑都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汗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干燥的土地上,瞬间被蒸发。
不知练了多久,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一轮明月悄然升起,洒下清冷的光辉。
就在这时,一阵悠扬而略带伤感的歌声,顺着晚风,飘进了白璃的耳朵里。
那歌声很轻,很柔,像是羽毛拂过心尖。歌词模糊不清,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魔力,能轻易地勾起人内心深处最柔软的情绪。
白璃的心猛地一揪!
这不是因为歌声有多动听,而是因为那旋律中蕴含的某种东西——一种深藏的、与她如出一辙的孤独和倔强,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着她早已结痂的伤口。
她猛地停下手中的剑,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锐利。
在这肃杀的边境军营,竟然有人敢用这种歌声来干扰她的修炼?还是说,对方是故意的?
她循着歌声望去,只见城墙不远处的一座土坡上,坐着一个少女。
少女背对着她,穿着一身淡紫色的内院弟子劲装,与其他弟子的制式劲装略有不同,袖口和领口绣着几缕银色的丝线,显得格外精致。她的头发很长,乌黑亮丽,随意地披散在肩上,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少女怀中抱着一把造型奇特的乐器,像是琵琶,又比琵琶小一些,琴身是用一种淡蓝色的木材制成,琴弦泛着淡淡的银光。她的手指纤细修长,正在轻轻拨动琴弦,伴随着琴弦的振动,那悠扬的歌声缓缓流淌出来。
白璃没有出声,她的眼神变得越来越冷。她悄无声息地握紧了月光剑,脚步轻缓地朝着土坡走去。她的动作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每一步都踩在寂静的空气中,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少女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音乐世界里,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靠近。
白璃走到土坡下,停下了脚步。她没有再靠近,只是静静地站在阴影里,冷冷地注视着那个背影。
歌声还在继续,那淡淡的忧伤像一张网,试图将她笼罩。白璃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刺骨的疼痛让她保持着清醒。她告诉自己,不能被这歌声动摇,不能让任何人看到自己内心的脆弱。
就在这时,少女似乎终于察觉到了什么,歌声渐渐停了下来。她缓缓地转过身。
四目相对。
少女看到了站在阴影中的白璃,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那笑容很干净,像是月光下的清泉。
"你好呀。"少女开口,声音轻柔,和她的歌声一样。
白璃没有回应。她猛地向前一步,身形如箭,瞬间便冲到了少女面前。冰冷的剑尖,带着月华与圣光交织的气息,直指少女的咽喉!
剑刃离少女的皮肤只有一寸之遥,冰冷的剑气让少女的发丝微微颤动。
少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但更多的是不解。她下意识地抱紧了怀中的乐器,身体微微向后缩了缩。
"谁让你在这里唱歌的?"白璃的声音冰冷刺骨,没有一丝温度,"你想干什么?"
她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眼前的少女看穿。在她看来,这个突然出现、歌声又如此诡异的少女,绝对不简单。她必须保持最高的警惕。
少女被白璃的气势所震慑,嘴唇动了动,却一时说不出话来。她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冰冷、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少女,终于认出了她。
"你……你是白璃学姐?"少女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但还是努力保持着镇定,"我……我没有想干什么,我只是……只是喜欢唱歌。"
"喜欢唱歌?"白璃冷笑一声,剑尖又向前递了半寸,"在这种地方,唱这种引人心绪不宁的歌,你觉得我会信吗?"
她的心中充满了戒备。张志翔的死,让她明白,这个世界上充满了阴谋和算计。她不会再轻易相信任何人。
少女看着白璃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杀意和警惕,心中一阵委屈。她只是因为来到边境,心中有些感慨,所以才忍不住唱了几句,没想到会引来这样的误会。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现在越是害怕,就越危险。她抬起头,迎上白璃的目光,轻声说:"学姐,我真的没有恶意。我叫蓝彩蝶,也是内院的弟子。我只是觉得,音乐能表达很多语言无法表达的情绪。在这边境,偶尔唱唱歌,也能缓解一下紧张的气氛。"
她的声音很真诚,眼神中没有丝毫恶意,只有纯粹的不解和委屈。
白璃的眼神没有丝毫松动,她依旧紧握着剑,冷冷地看着蓝彩蝶。她在判断,眼前这个少女说的是不是真话。
就在这时,一阵晚风吹过,带着荒原上特有的尘土气息。蓝彩蝶怀中的乐器琴弦被风吹动,发出一串不成调的、清脆的音符。
那音符很轻,却像是一把钥匙,轻轻触动了白璃的心弦。
她想起了张志翔,想起了他曾经为了保护她,挡在她面前的背影;想起了他在皇家医院,最后那无力的眼神;想起了自己在他"灵前",那撕心裂肺的哭喊……
一股难以抑制的悲伤,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她的手微微一颤,剑尖也随之晃动了一下。
她的心境出现了动摇!
月光剑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情绪波动,剑身之上,那两道符文的光芒瞬间黯淡了下去,甚至隐隐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纹。
白璃心中一惊!她立刻收敛心神,强行压制住心中的悲伤。她知道,自己不能在敌人面前示弱,更不能让月光剑出现问题。
她猛地收回了剑,向后退了一步,与蓝彩蝶拉开了距离。但她依旧保持着戒备的姿态,冷冷地看着蓝彩蝶。
"最好是这样。"白璃的声音依旧冰冷,但语气中似乎少了一丝杀意,"这里不是你该唱歌的地方,立刻离开!"
蓝彩蝶看着白璃收回剑,终于松了一口气。她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看着白璃,轻声说:"学姐,我知道你经历了很多不好的事情,所以才会这么警惕。但是……"
她顿了顿,鼓起勇气,继续说道:"但是,悲伤和孤独,不是用来筑起高墙,将所有人都挡在外面的理由。那样,只会让自己更痛苦。"
白璃的身体微微一僵。
蓝彩蝶看着她,眼中充满了同情和理解:"学姐,你刚才练剑的时候,我'听'到了你的情绪。有悲伤,有愤怒,有决心……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孤独。我知道你很坚强,但坚强不代表要把所有情绪都憋在心里。"
"我的歌声不是要干扰你,只是……只是觉得,你和我很像。我们都是孤独的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努力地活着。"
白璃的心猛地一颤。
她看着蓝彩蝶那双清澈的、充满理解的眼睛,心中那道冰冷的防线,似乎出现了一丝裂痕。这个素不相识的少女,竟然看穿了她伪装的坚强,看到了她内心深处的孤独。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蓝彩蝶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拨动了一下琴弦,发出一串轻柔的音符。她抱着乐器,站起身,对着白璃微微躬身道:"学姐,我先告辞了。希望你以后能开心一点。"
说完,她转身,缓缓地离开了土坡,消失在月光下的阴影中。
白璃站在原地,握着月光剑,久久没有动。
晚风吹过,带着她的发丝和衣角。她看着蓝彩蝶离去的方向,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惊讶,迷茫,警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触动。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月光剑,剑身之上的裂纹已经消失,符文的光芒也恢复了正常。
她知道,自己刚才差点因为情绪失控而毁了这把剑。也知道,那个叫蓝彩蝶的少女,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她最不愿面对的脆弱。
她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情绪都重新压回心底,再次握紧了月光剑。
月光下,少女的身影显得格外孤单,却又带着一种不屈的倔强。她知道,她的路还很长,她必须继续坚强下去。但她也隐隐觉得,那个叫蓝彩蝶的少女,或许会在她未来的路上,留下不一样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