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镜中影域

番外篇.与正文无关.平行世界

《微笑条例》(番外·镜中影域)

粉笔灰的味道带着腐朽的甜腻。下课铃在空气中拉出长长的、扭曲的尾音,尖锐得像是某种生物的哀鸣。铃声未落,教室里瞬间凝固起一片死寂,随即又被一种更诡异的声音取代——整齐划一的吸气声。

下一秒,所有同学的嘴角,以一种精确到毫米的幅度,同时向上牵拉,扬起。

微笑。

僵硬,完美,如同流水线上批量复刻的面具。每张课桌斑驳的桌面上,都用利器刻着一模一样的几个字——“微笑条例第1条:保持”。那刻痕很深,边缘泛着黑红色的污迹。

喜羊羊低着头,指尖擦过自己桌上那道深刻的划痕,冰冷的触感让他胃里一阵翻搅。他收拾课本的动作僵硬得像生锈的机器。课堂上他被无端刁难时,就是这种微笑,一排排无声地转过来,用空洞的眼神剥开他的皮肉。

“喜羊羊!”一个甜腻得发齁的声音打断了他逃离的意图。班长堵在过道上,精致小巧的脸上,那张标准的微笑脸毫无瑕疵,嘴角咧开的弧度像是用尺子量过。她递过来一本装订粗糙的硬面作业本:“喏,你的新本子,好好爱护哦!”声音仿佛裹了厚厚的蜜糖,甜得令人窒息。

喜羊羊下意识伸出手。指尖刚触到硬纸板封面,班长眼底深处一点寒光闪过。嘴角的弧度骤然撕裂开来,露出更多森白的牙齿,笑容变得狰狞。

“拿稳了!”她尖笑着,手腕猛地一送,借着推力狠狠往回一拽!

“嘶——” 硬纸板边缘如同粗糙的锉刀,毫无阻滞地划开喜羊羊的掌心。鲜血瞬间涌出,洇红了本子的边角。作业本“啪”地掉在地上,散开的书页中,一枚闪着冷光的半截订书钉赫然暴露在惨白的灯光下,尖锐,扭曲。

班长夸张地捂住嘴,笑容纹丝不动,只有声音里透出冰冷的虚假惊讶:“哎呀呀,怎么这么不小心?”她弯腰捡起本子,用指尖捻起那颗带血的钉子,笑意更深,“钉子在书里乱跑可不行呢。下次要专心,拿——稳——呀。”

那声拖长的“拿稳”像冰冷的蛇钻进耳朵。喜羊羊猛地推开挡路的椅子,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他冲向后门,血从紧握的掌心滴落。身后短暂的死寂后,骤然爆发的整齐笑声如同冰冷的潮水涌来,拍打着他的背脊,追逐着他跌跌撞撞的脚步逃入走廊。

走廊的光线是浑浊的惨白,拖拽着地面和墙壁上扭曲的长长黑影,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触手在暗中蠢动。空气中飘散着消毒水混合着铁锈的味道。尽头通往高年级物理实验室的路被一个巨大的阴影堵住。是体育生,壮硕得像一堵移动的墙,双臂抱胸,脸上挂着那副标准尺寸、却透出野兽般气息的微笑,眼神空洞地望向天花板。

“上去?”体育生低沉地问,声音平板得没有一丝波纹。他慢悠悠地侧身,让开一条仅容侧身、贴着冰冷墙壁的缝隙。

压迫感几乎让喜羊羊窒息。他没有退路,只能僵硬地转身,脊背紧贴着粗糙的墙壁,像壁虎一样挪动。墙壁冰冷刺骨。

就在他肩膀即将离开那片巨大阴影的瞬间——

嘭!

一声闷响,如同沉重的沙袋撞击在树干上。体育生宽厚的肩膀带着碾压式的力量,精准地、凶狠地撞在喜羊羊脆弱的侧肋。

“呃啊!”

剧痛瞬间炸开!喜羊羊被那纯粹的力量狠狠掼向坚硬冰冷的台阶。膝盖骨砸在水泥边沿发出沉闷的脆响,痛感如同闪电窜遍全身。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上翻滚、碰撞,腰侧肋骨传来清晰的、几近碎裂的挤压痛楚,下巴猛地磕在粗糙的棱角上,火辣辣一片。最后他蜷缩着摔在冰冷的上层平台上,眼前一片黑暗,耳中嗡嗡作响,喉咙里涌上浓重的铁锈味。

他挣扎着抬头,视野模糊。

体育生稳稳地站在比他高一阶的楼梯上,抱着双臂。那张巨大的、标准化的微笑脸缓缓地、一点一点地、用力地向耳根方向撕裂开来,露出更多白生生的牙齿,形成一个无声的、暴虐的狞笑。没有声音,只有那笑容,在阴影中散发着冻结灵魂的寒意。

逃离。只有图书馆。

厚重木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部分寒意,但图书馆本身的寂静更像是某种凝固的液体,包裹着陈年纸张和油墨混合的、带着腐朽基底的怪味。中央高台后,图书管理员那张脸缓缓抬起。一丝不苟的发型,金丝边眼镜片反射着冷光,嘴角熟练地、精准地向上勾起,露出八颗标准的牙齿。他在笑。一个完美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微笑。他安静地、笑着,看着喜羊羊拖着剧痛的身体,有些踉跄地走向最深处那片高耸入天花板的书架丛林。

管理员轻轻抬了下下巴,无声地指向某个方向——禁书区。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书架之间仅供单人侧身通过的狭窄通道弥漫着一种浓重的、像是大量霉菌混合着死水发霉的腥臭味。空气粘稠得令人作呕。喜羊羊忍受着喉咙的翻腾,指尖在冰冷的、布满厚厚灰尘的书脊上划过。终于,在一个几乎被黑暗吞噬的角落,他摸到了那本需要的厚重物理实验手册,深蓝色封皮冰冷粗糙。他用力将它从挤成一团的书本里抽出来,灰尘簌簌落下。

转身,来时路。一个堆满厚重古籍的移动推车不知何时堵在了出口一侧,几乎将狭窄的通道完全封死。刚才它并不在这里。

他试图侧身挤过去。

“咔哒!”

清脆!冰冷!刺耳!金属与金属碰撞的锁死声在绝对的死寂中炸响,如同惊雷!

喜羊羊猛地回头!心脏骤然停跳!

就在他进来的通道口,两排沉重的、布满尖锐倒刺的黑色金属栅栏门,无声无息地从书架顶端滑下,严丝合缝地合拢、锁死!像一个巨大冰冷的捕兽夹,将他关在了一个充满腐烂气息的钢铁囚笼里!

“管理员?!”喜羊羊的声音带着破音的惊骇,撞向四周的书架,被厚厚的尘埃和书本吸去,只留下微弱的回音在狭窄空间里绝望地盘旋。

死寂。

他猛地扑到冰冷的铁栅栏上,手指死死抓住金属条:“开门!放我出去!有人吗?!”嘶吼带着恐惧的颤抖,徒劳地撞击着囚笼。书架像沉默的怪物,散发着越来越浓烈的腐臭。铁栅栏的每一根倒刺都闪着寒光,无情地割裂着光线。

透过栅栏冰冷的间隙,能看到管理员高台上的身影。那人纹丝未动,甚至连书写的动作都没有停。他只是微微侧过身,那张永远微笑着的脸,透过冰冷的金丝眼镜片,精准地、毫无波澜地对准了栅栏后的喜羊羊。那凝固的、完美的笑容,此刻如同刻在墓碑上的嘲讽,欣赏着囚徒徒劳的挣扎。

寒意瞬间冻结骨髓,沿着脊椎冲上头顶。

“呃…咳…呃…”喜羊羊剧烈地呛咳起来,那弥漫的腐朽气味熏得他头晕目眩。他痉挛着后退,脊背重重撞在身后冰冷书架的铁支架上。书架纹丝不动,只有一股浓烈到极致的、像无数生物腐烂发酵的恶臭从书架上堆积的厚重典籍缝隙里汹涌而出,如同粘稠的浊流灌满他的鼻腔。

头顶一盏仅有的应急灯,投射下惨淡、浑浊的惨绿幽光,将他的影子扭曲地放大在后方蠕动着霉斑的墙上。

死寂中,一个冰冷刺耳、如同金属刮擦玻璃的铃声毫无预兆地炸响!尖锐、持续、毫无波动地回荡在整个校园的每一寸空间!

“微笑指令”!

喜羊羊瞳孔骤缩,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捏得窒息。

几乎是铃声落下的瞬间,沉重的、密集的脚步声便毫无征兆地从远处涌起!如同整齐的鼓点,又像嗜兽围猎时的奔踏,疯狂地、带着强烈的目的性,朝着图书馆,朝着这狭小的禁书区栅栏外汇聚!

轰隆隆…轰隆隆…

脚步踩踏地面带来的震动甚至通过水泥地板传递到他脚下!越来越近!

喜羊羊猛地扑回铁栅栏边,冰冷的金属刺得他掌心的伤口剧痛。他死死向外望去——

幽暗的过道光线下,一张张脸庞从阴影中浮现。班长标准的、如同瓷娃娃般的微笑;体育生咧着嘴,露出白牙的狞笑;同班的同学、高年级的学生、甚至图书管理员那张完美的笑脸…所有面孔,一模一样!完美复刻!一张张毫无生气、空洞冷漠的脸,带着一模一样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无声无息地从四面八方向着铁栅栏围拢过来!

一堵墙!一堵由无数凝固的、标准化的、微笑着的人脸组成的无声的墙!无数双眼睛,空洞得像蒙尘的玻璃珠,在应急灯惨绿的光芒下,齐刷刷地、毫无情感地聚焦在栅栏后的他身上!

冰冷的汗瞬间浸透了喜羊羊的后背。绝望如同冰水从头浇下。

班长的笑脸精确地移动到距离栅栏最近的位置,甜腻的声音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节奏感:“现在——开始——‘微笑矫正’。预备…”

体育生庞大的身躯挤开人墙,他靠近栅栏,布满肌肉的手臂轻易地穿过栅栏的缝隙,巨大的手带着汗味和灰尘猛地捏住了喜羊羊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将骨头捏碎!

“呲啦!”班长尖锐如指甲划玻璃的声音炸响,“第一步:嘴角弧度!拉升——45度!”

冰冷的金属钳子毫无预兆地从另一个方向伸入栅栏!

“不!放开我!”喜羊羊的嘶吼混合着无边的恐惧,“这是什么地方?!为什么是我?!”

铁钳冰冷的触感贴上了他的嘴角!

人墙后方,一个瘦高、穿着古老破旧长袍的身影缓缓排开人群走出来。他的脸隐藏在深兜帽的浓重阴影里,只有下颌露出。他的皮肤是种死灰的白色,手指也枯瘦得像鸡爪,但他裸露在袖口的手腕上,戴着一个破旧的兔子布偶,缝线歪歪扭扭,一颗纽扣做的眼睛诡异地半垂着。

兜帽下,一个苍老、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树干的声音轻轻响起,每一个字都带着令人作呕的笑意:

“为什么是你?” 兔子布偶空荡荡的眼眶似乎转向喜羊羊。

“因为你忘了规则,破坏了她最喜欢的微笑。”他抬起枯瘦如鹰爪的手,指向一个完全空无一物的角落,“就在那里……那天下午,就在那棵樱花树下……你忘了微笑啊……好孩子……我们所有人都想起来了……”

兔子布偶嘴里发出“吱嘎……吱嘎……”的木偶关节转动声。老者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疯狂的韵律:

“她看见了!她都看见了!那滴眼泪……那张没有笑容的脸……多么丑陋!多么破坏!”他突然抬起手,猛地指向僵硬如雕塑的喜羊羊,声音如同诅咒:

“抓住他!矫正它!用眼泪和痛苦……让她重新看见完美的微笑!!!”

随着老者最后的狂笑,体育生掐着他下巴的手猛然下压!冰冷的铁钳残忍地挤压着他的嘴角皮肤!

就在那剧痛撕裂神经的刹那,喜羊羊眼角的余光瞥见——

旁边书架上,嵌着的一面布满裂痕的椭圆形窄镜。锈蚀的边框如同扭曲的荆棘。

镜子里,映出他被钳制而痛苦扭曲的脸。

但!仅仅一瞬之后!那镜中影像,竟对着他……缓缓地、僵硬地、却异常清晰用力地……

勾起嘴角!

镜中那个嘴角上扬的“自己”,嘴唇无声地开合,声音却直接在他濒临崩溃的意识深处炸响,带着一种极其粘稠、充满恶意、却又无比“轻松”的诡异腔调:

“还……愣着……做什么……?”

———

鱼宝:第一次用这种形式更文

鱼宝:接受一下

鱼宝:那拜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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