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彼岸
“启明星”中心正式挂牌的那个下午，阳光好得像是从颜料管里直接挤出来的。崭新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金辉，内部还飘散着装修材料与新鲜油墨混合的独特气味。沸羊羊不知从哪搞来一串电子鞭炮，在门口噼里啪啦炸出一片虚拟烟花；懒羊羊贡献了珍藏的进口巧克力，在自助餐台上堆出摇摇欲坠的小山；暖羊羊和莉羊羊带着几个志愿者，正手忙脚乱地调试着那套“全息项目展示系统”——据说是从某个合作科技公司友情租借的，复杂程度让莉羊羊的眼镜片上倒映出瀑布般的数据流。
喜羊羊站在二楼新建的开放式工作区边缘，靠着栏杆，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喧闹的人群。他手里拿着一台轻薄的折叠屏设备，上面实时显示着中心的能源分配、网络负载、各区域人流量热力图，以及十七个正在进行中的学生项目初始数据流。一切平稳，效率在预期阈值内波动。
“嘿，总策划师！”沸羊羊一个三步上篮的姿势蹦上楼梯，手里挥舞着两罐气泡水，“躲这儿干嘛？美羊羊在下面被校长拉着见记者呢，笑得脸都快僵了！”
喜羊羊接过饮料，指尖在罐体上一抹，凝结的水珠在阳光下闪烁。“我在观察系统初始运行状态。沸羊羊，你提交的那个‘智能篮球训练辅助系统’方案，传感器选型可以优化，现有型号在连续冲击下的故障率是——”
“停停停！”沸羊羊做了个夸张的暂停手势，拉开自己那罐饮料猛灌一口，“今天放假！不说这个！诶，你看那边——”
他努努嘴，指向一楼角落相对安静的“深度工作区”。透过玻璃隔断，能看到灰太狼独自坐在一台终端前，侧脸沉静，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他面前屏幕上滚动的代码复杂程度，与周围那些入门级项目形成鲜明对比。不远处，影（他现在让大家叫他“阿影”）坐在一张摆满稀奇古怪元件的实验台前，正用一把精密的镊子，小心翼翼地将某种微型晶片嵌入一个巴掌大的黑色框架。他的动作稳定专注，与之前那个眼中只有狂热的形象判若两人。
“他俩还真沉得下心。”沸羊羊咂咂嘴，“要我说，经历了那些事儿……换我早躺平了。不过，”他挠挠头，“灰太狼那小子，昨天居然主动找我，问能不能用我的训练数据测试他新写的运动损伤预测算法。啧，虽然还是那副死样子，但感觉……不太一样了。”
“系统在寻求新的稳定态。”喜羊羊喝了一口饮料，冰凉的气泡刺激着喉咙，“经历高强度的‘信息冲击’（他用了这个术语代指过去的一系列事件）后，个体和群体的认知模型都会发生不可逆的适应性调整。‘沉得下心’是一种重构后的新平衡。至于‘主动求助’——”他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似于满意的光，“那是‘连接’的尝试。好事。”
沸羊羊似懂非懂，但看到喜羊羊不再是一副“数据监控中，勿扰”的表情，胆子大了些，用手肘碰碰他：“说真的，你跟美羊羊，现在算怎么回事？全校可都看见了，那天从行政楼出来，你俩可是手拉手走的！论坛上都炸了！”
喜羊羊握着饮料罐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罐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他的指尖，缓慢地滑落。
“信息熵增高的必然副产物之一，”他语气平淡，仿佛在分析实验现象，“是系统内元素间相互作用强度的非线性提升。当两个原本独立运行的高复杂度模块，经历了共同的高强度外部压力测试和内部逻辑重构后，产生更紧密的耦合与数据交换，是符合系统演化规律的。”
沸羊羊：“……说人话？”
喜羊羊沉默了两秒，目光投向楼下。美羊羊终于从记者和校长的包围中脱身，正抬头望向二楼。阳光在她发梢跳跃，她脸上带着微微的疲惫，但眼神明亮，与他目光相接时，唇角很自然地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外面，做了个“溜走”的口型。
“意思是，”喜羊羊收回目光，将空掉的饮料罐精准投入远处的回收口，看向一脸懵的沸羊羊，“她现在想出去透透气。而根据最新的‘协同行动优化算法’（他自己刚命名的），我的最优解是——跟她一起。”
他拍了拍沸羊羊的肩膀，留下一个“这里交给你了”的眼神，转身下楼。步伐稳定，但仔细看，会比平时快上百分之十五左右。
沸羊羊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楼下笑着走向门口的美羊羊，半晌，挠着头笑了：“什么算法不算法的……直接说‘我想跟她待一块儿’不就行了？这些聪明人，谈个恋爱都搞得像写论文。”
他们没走远，就在中心后面那片刚整理出来的小花园。几把白色的户外椅，一张小圆桌，周围是刚刚栽下、还带着支架的蔷薇苗。春末的风暖洋洋的，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清新气息。
美羊羊长长舒了口气，几乎是瘫在椅子里，揉了揉脸颊：“天啊，微笑也是体力活。校长让我讲‘心路历程’，我差点把‘平行时空’和‘未来自己’说漏嘴。”
“概率很低。”喜羊羊在她对面坐下，姿态看似放松，但脊柱依然保持着那种精确的挺直，“你在压力下的信息筛选和输出控制能力，经过近期事件，提升了至少三十个百分点。”
“你这是夸我撒谎水平提高了吗？”美羊羊睨他一眼，眼里带着笑意。
“是肯定你在复杂信息环境下的适应性表现。”喜羊羊纠正，但嘴角也有一丝极淡的上扬。他目光落在她随手放在桌上的折叠屏——那是中心配发的设备，屏幕上显示着她刚起草的一份“校园心理支持戏剧工作坊”计划书草稿。
“已经开始新的‘扰动’了？”他问。
“嗯。总不能白经历一场。”美羊羊拿起设备，指尖滑动着页面，“我在想，‘影’和灰太狼的经历，不是孤例。只是很多人，没走到他们那么极端，或者，没有被那个网络盯上。但那种孤独感，不被理解，才华无处安放的感觉……可能很多同学都有。‘启明星’解决了‘事’的问题，但‘心’的问题，需要更柔软的方式去触碰。”
她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戏剧是一种安全的‘模拟场’。在角色和故事里，可以体验、释放、理解那些在现实中难以言说的情绪。暖羊羊和莉羊羊很支持，她们说可以负责招募和排练。我甚至想……邀请柔羊羊老师做督导，也许，还可以请阿影和灰太狼，以技术顾问的身份参与？当然，要等他们状态更稳定些。”
喜羊羊静静听着，没有立刻用数据或模型去分析这个方案的可行性、投入产出比。他只是看着她说话时发亮的眼睛，感受着她话语里那种熟悉的、将抽象情感转化为具体行动的创造力。
“需要我做‘技术顾问’吗？”他等她说完，才开口，“比如，为你们的‘模拟场’设计情绪感应和反馈系统，量化评估参与者的心理状态变化，优化剧本的情感触发点……”
“打住！”美羊羊笑着打断他，“喜羊羊顾问，我们现在是‘高熵值’日常，不是危机应对。戏剧工作坊的第一原则，是‘感受’，不是‘测量’。第二原则，是‘允许不完美’，甚至‘拥抱混乱’。你的那些精密系统，会吓跑大家的。”
喜羊羊微微偏头，似乎在认真理解并消化这个“新规则”。片刻后，他点点头：“明白了。‘模糊处理’和‘容错率提升’。我会调整介入方式。或许，仅限于确保场地安全和基础设备稳定运行？”
“这个可以。”美羊羊笑了，笑容在阳光下格外温暖。她放松身体，靠向椅背，望着开始泛出金红色泽的天空。“有时候觉得好奇妙。我们刚刚……算是拯救了世界？至少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一条未来走向。但现在坐在这里，讨论的却是怎么帮同学排戏，怎么种好这些蔷薇花。”
“层级不同的‘扰动’。”喜羊羊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天空，“世界由无数相互嵌套、影响的系统构成。阻止一次高维时空的‘恶意兼并’，与优化一个校园心理支持项目的‘情感流’，本质都是对系统状态的干预，只是尺度、杠杆和风险系数不同。”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后者可能更复杂。变量更多，非线性更强，反馈回路更模糊。”
美羊羊听出他语气里那点熟悉的、面对复杂挑战时的专注兴趣，忍不住笑出声：“所以，你觉得现在这个‘高熵日常’，比对付未来的我们，更有意思？”
喜羊羊转回目光，落在她带笑的脸上。夕阳的余晖给她白皙的皮肤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他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数据流般的冷静理性依旧存在，但此刻，那理性仿佛成了某种透明背景，清晰地映出她此刻的模样，以及自己心中因此产生的、那些无法被完全归因于肾上腺素或多巴胺的、稳定而深沉的波动。
“定义‘有意思’需要多维参数。”他缓缓说，每个字都像在谨慎地确认，“但可以确定的是，这个‘日常’里，有一个关键变量，其存在本身，就能显著提升整个系统的……‘可探索价值’与‘持续运行意愿’。”
他伸出手，手掌向上，摊开在两人之间的小圆桌上。一个简单的、等待的姿势。
美羊羊看着他，脸颊微热，心却跳得平稳而有力。她没有犹豫，将自己的手轻轻放在他的掌心。
喜羊羊合拢手指，握住。力道温和，却坚定。掌心相贴的温度，比夕阳更暖。
“这个变量，”他看着她，声音很轻，却清晰得仿佛在做一个重要的定理陈述，“目前运行状态良好，且与系统核心的耦合度，仍在持续增加。根据最新观测，暂无解耦趋势。”
美羊羊脸上的红晕更深了，但眼神明亮，迎着他的目光，带着一点狡黠：“哦？那这个‘核心’，对‘变量’的持续运行，有什么优化建议吗？”
喜羊羊思索了大约两秒。
“建议一：保持当前能量输入水平（定期摄入食物、水分，保证基础代谢）。建议二：维持与‘核心’的定期数据同步与物理连接（比如现在这样）。建议三：”他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深邃，“允许‘核心’在非危机模式下，继续执行其新加载的‘美学与情感价值评估子系统’，并对‘变量’的某些非功能性特质——例如，在夕阳下的特定光谱反射率，以及微笑时产生的面部肌群收缩模式——给予持续的高权重正面反馈。”
暮色四合，花园里亮起了暖黄色的地灯。远处，“启明星”中心的灯光也次第亮起，玻璃幕墙内人影晃动，依旧喧闹。
美羊羊怔了怔，花了点时间才把他这段话翻译成“人话”——要好好吃饭休息，要常牵手，以及……他觉得她夕阳下笑起来很好看。
笑意再也抑制不住，从她眼底满溢出来。她没有抽回手，反而用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
“收到，核心指挥官。”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笑，也带着某种郑重的承诺，“变量确认指令。并将持续迭代，争取在下一个‘扰动周期’来临前，实现更优的协同运行状态。”
他们就这样静静坐了一会儿，手握在一起，谁也没再说话。看天色彻底暗下，星辰浮现；听远处中心的喧闹渐渐平息，变成零星的笑语；感受着掌心传来的、稳定交融的温度，和胸口那枚白色晶石，随着心跳应和的、温润平和的存在感。
未来依旧未定，充满了“高熵”的喧嚣与可能。
但此刻，他们手握在一起，系统稳定运行。
并且，对下一个“扰动”，充满了平静的期待。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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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的还算早吧
依旧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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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如有打错，对不起，me近视）
至于什么时候更就不知道啦！~拜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