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一章.
第五百六十一章 暖意融霜续
窗外的月光像一层薄纱,轻轻笼住狗熊岭的雪色,木屋客厅里暖黄的灯光漫过地毯,将两人相拥的影子拉得悠长。赵琳看着光头强眼底未散的红意,指尖轻轻拂过他汗湿的鬓角,语气软得像一汪春水:“傻瓜,跟我客气什么。”
光头强喉结滚了滚,声音比刚才更哑了,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每一个字都透着吃力:“琳儿……我错了。”
“错?”赵琳挑了挑眉,伸手按住他想撑着沙发起身的手腕,眼底漾着嗔怪与心疼,“你错在哪儿了?错在拼了命救游客?错在忍着腰伤帮熊二扛蜂蜜桶?还是错在把自己折腾得满身是伤,还要在我面前硬撑?”
这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戳中了光头强心底最软的地方。他别过头,眼眶又红了几分,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我错在……总让你担心。三年前车祸躺病床的时候是,救游客扭了腰的时候是,现在……还是。”
赵琳的心猛地一揪。她怎么会忘,三年前那场车祸,光头强被抬进医院时,浑身是血,腰椎骨折的诊断书像一块巨石压得她喘不过气。后来他醒了,成了植物人,她守着他熬过无数个日夜,握着他的手说尽了心里话,才终于等他睁开眼睛。再后来,他为了生计,为了守护狗熊岭,又一次次把自己置于险境,腰伤反反复复,旧疤叠新伤。
尤其是刘涛浩出生前那次,也是这样的深夜,他为了救一个失足坠崖的驴友,硬是拖着伤腰在悬崖边攀了半个多小时,回来时嗓子哑得发不出声,腰上的固定带都被血浸透了。那时她挺着大肚子,守在他床边哭了一夜,他却还笑着说“没事,我这身子骨硬朗着呢”。
“强哥,你真的没必要道歉。”赵琳俯身,额头轻轻抵着他的额头,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脸颊,“现在的你,是会把游客的安全放在第一位的金牌导游,是会为了熊大熊二两肋插刀的朋友,是会把我和浩浩宠成宝的丈夫和爸爸。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堂堂正正,我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她顿了顿,想起远在镇上读初一的儿子刘涛浩,嘴角牵起一抹温柔的笑意:“浩浩要是知道他爸爸又救了人,只会骄傲得跟同学炫耀,怎么会怪罪你。他前几天还跟我打电话说,长大要当像爸爸一样的导游,守护狗熊岭的山山水水呢。”
光头强的鼻尖发酸,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滚烫的。他吸了吸鼻子,想说什么,却发现嗓子哑得厉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赵琳见状,连忙起身:“你等着,我去给你冲杯蜂蜜水,润润嗓子。”
她快步走进厨房,从橱柜里拿出一罐野生蜂蜜,那是熊二前几天送来的,蜜色浓稠,带着淡淡的花香。她用温水冲开,搅拌均匀,又怕烫到他,用勺子舀了一点尝了尝温度,才端着杯子走回客厅。
“来,慢点喝。”赵琳坐在他身边,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的肩膀,将杯子递到他嘴边。
光头强微微仰头,温热的蜂蜜水滑过喉咙,带着甜意的暖意瞬间驱散了嗓子里的干涩。他喝了大半杯,才缓过劲来,声音终于清晰了一些:“好多了……谢谢你,琳儿。”
“跟我还客气?”赵琳嗔了他一眼,刚想伸手帮他擦去嘴角的水渍,目光却无意间扫过他垂在沙发边的左脚。他的裤脚微微卷起,露出的脚踝处,隐约能看到一点暗红色的血迹,混着些许泥土。
赵琳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强哥,你的脚怎么了?是不是还有其他地方受伤了?”
光头强的身子僵了一下,像是被人戳中了心事,眼神躲闪了片刻,才缓缓点了点头。他垂下眼帘,声音带着一丝委屈和后怕:“前几天……我在木屋后院收拾柴火,放在窗台上的玻璃杯不知道怎么回事,无缘无故就碎了。我走过去想清理,没注意地上的碎玻璃,一脚踩了上去……”
他说着,声音越来越低,眼泪又开始往下掉:“当时疼得我差点站不稳,我怕你担心,就偷偷用创可贴包了一下,没敢告诉你。这几天走路都一瘸一拐的,刚才抱着你,又扯到了伤口……”
看着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一边哭一边说,赵琳的心疼得厉害。她知道,光头强从来都是这样,再大的疼都自己扛着,生怕给她添一点麻烦。她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擦掉他脸上的泪水,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傻强哥,你这样哭,要是被旅行社那些新来的导游看到,说不定真会觉得,我们威风凛凛的金牌导游,怎么跟个小媳妇似的。”
她站起身,转身走进卧室的储物间,拿出一个医药箱。那是她早就准备好的,里面碘伏、纱布、镊子、消炎药一应俱全,就是怕他哪天又受伤。
“现在,就让我当你的‘家里医生’,好不好?”赵琳蹲在他面前,抬头看着他,眼底满是认真。
光头强哽咽着,用力点了点头。
赵琳小心翼翼地卷起他的裤脚,倒抽了一口凉气。他的左脚底板上,还嵌着几片细小的玻璃碴,周围的皮肤红肿发炎,有些地方已经化脓了,暗红色的血迹粘在纱布上,看着触目惊心。
“你怎么这么能忍啊。”赵琳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她拿出碘伏,用棉签蘸了蘸,轻轻擦拭着伤口周围的皮肤。
碘伏的刺痛感传来,光头强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身子微微颤抖。赵琳连忙放轻了动作,柔声安慰道:“忍忍,马上就好。”
她先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将嵌在肉里的玻璃碴一片一片夹出来。每夹出一片,光头强的额头上就会渗出一层冷汗,却硬是咬着牙,没哼一声。赵琳看着他紧抿的嘴唇,心里又疼又气,却只能更加小心地处理伤口。
清理完玻璃碴,她又用生理盐水冲洗了伤口,撒上消炎药粉,然后用纱布一层一层地包扎好。最后,她想起他总说脚容易出汗发臭,又拿出一瓶抑菌喷雾,对着纱布喷了几下。
整个过程,赵琳做得有条不紊,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光头强一直闭着眼睛,感受着她指尖的温柔,眼泪无声地滑落,嘴角却带着一抹满足的笑意。
等赵琳收拾好医药箱,起身想扶他的时候,光头强突然睁开眼睛,看着她,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格外清晰:“赵琳,你可以去改行做医生了。你真的……很棒。我就是你的……第一个病人。”
赵琳看着他笑中带泪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那你可得当我的专属病人,一辈子不许换人。”
光头强用力点头,眼眶红红的,却笑得像个孩子。
客厅里,熊二早就趴在沙发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半颗没吃完的草莓,嘴角沾着甜甜的汁水。电视里的《喜悦人生》已经播完了片尾曲,屏幕上跳动着演员表。暖黄的灯光洒在熊二身上,映出他满足的睡颜。
赵琳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暖的。她知道,在旅行社那些新来的导游眼里,光头强是威风凛凛、无所不能的金牌导游,是能带着他们走遍狗熊岭每一个角落,解决所有难题的前辈。他们大概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在外人面前顶天立地的男人,在家会因为一点伤口疼得掉眼泪,会像个孩子一样依赖着她。
光头强休息了一会儿,后腰的疼痛缓解了不少,他伸手拿起放在沙发边的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旅行社新来的导游李景贵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李景贵年轻的声音带着几分活力:“强哥?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光头强清了清嗓子,声音还有点哑,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小李,我……我明天可能没法带团了。我的腰伤和脚伤有点严重,得在家休息几天。”
他顿了顿,想起明天要带的那个亲子团,又补充道:“明天那个去白桦林看雪的团,路线我都标在办公室的地图上了,注意事项也写在本子上了。那些小孩子都调皮,你多看着点,别让他们跑到树林深处去。还有,白桦林那边的雪厚,记得提醒家长给孩子穿防滑鞋……”
李景贵连忙应道:“强哥你放心,这些我都记着呢!你好好养伤,旅行社这边有我呢,有什么解决不了的,我再给你打电话。”
“好。”光头强应了一声,又叮嘱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他转头看向赵琳,正好对上她温柔的目光。窗外的月光更亮了,雪水顺着屋檐滴答作响,像是一首温柔的歌。熊二的呼噜声轻轻响起,和着电视里的余音,在客厅里回荡。
光头强伸出手,紧紧握住赵琳的手,十指相扣。他看着她眼底的笑意,心里一片柔软。
“琳儿,”他轻声说,“有你在,真好。”
赵琳弯了弯嘴角,靠在他的肩膀上,声音温柔得像月光:“傻瓜,我们是一家人啊。”
窗外,月光皎洁,雪色温柔。屋内,暖意融融,岁月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