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1-U盘
“砰！”
别墅的窗户突然同时爆裂。
数十个洗成的仿生体从四面八方涌入，钛合金身躯反射着冰冷的寒光。
“趴下！”
沈墨一把将我按倒在地，机械臂擦着他的后背划过，带出一串血珠。
我的脸颊紧贴着冰冷的地板，能闻到灰尘和金属混合的气味。
沈墨的身体压在我上方，他的呼吸急促而温热，喷在我的耳畔。
“你受伤了！”我挣扎着想要查看他的后背。
“别动。”他低声命令，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数到三，我数到三你就往钢琴那边跑。”
陌辛的电棍劈啪作响，一个回旋踢踹飞最近的仿生体：“没完没了是吧！”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电光在昏暗的室内划出刺眼的蓝白色弧线。
被击中的仿生体踉跄后退，机械关节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陈叔的猎枪再次开火，子弹击碎一个仿生体的头颅。蓝色电解液喷溅在墙上，腐蚀出刺鼻的白烟。
“沈墨！”我抓住他的手腕，感受到黏腻的血液，“伤口裂了！”
他充耳不闻，水果刀精准刺入一个仿生体的关节缝隙：“雨晴…开…电脑。”
“什么？” 我几乎没听清他气若游丝的声音。
”…让他们宕机。” 沈墨踹开扑来的仿生体，这一脚让他自己都踉跄了一下，“现在！”
我咬紧牙关，趁着他制造的短暂空隙，手脚并用地爬向钢琴。
木地板上的碎玻璃扎进我的手掌，但我顾不上疼痛。
笔记本电脑还开着，屏幕在混乱中奇迹般地完好无损。
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终端界面跳出密密麻麻的代码。
我的大脑高速运转，回忆着之前研究的洗成系统漏洞。
想到了。
“沈墨，拖住他们！” 我头也不回地喊，眼睛紧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字符。
身后传来沈墨的喘息声混合着金属碰撞的声响。
屏幕变暗了一些，反射我的背后。
一个仿生体突然突破防线，机械手直取我的后心——
“砰！”
沈墨的刀贯穿它的胸腔，电解液溅在我的屏幕上。
他单膝跪地挡在我身前，白衬衫部分被血浸透。
"...快点。"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终端进度条跳到87%。更多的仿生体从破碎的窗口涌入，陌辛和陈叔渐渐被逼到角落。
陈叔的猎枪发出空膛的咔哒声。
“靠！” 他咒骂一声，抡起枪托砸向最近的敌人。
“还有十秒！” 我盯着屏幕，手指在回车键上方悬停。
沈墨突然闷哼一声，一个仿生体的金属刺扎入他的肩膀。
我眼睛瞪大，转头。
沈墨硬生生把我的头按了回去：“呃…别管我。”
我咬咬牙，从书包的铁盒子里取出了我研究的红色药丸，硬是塞进他的嘴里。
我头也不回：“止痛的，吃吧。”
他连一秒都没迟疑直接吞下。
鲜血顺着仿生体钛合金表面滴落，在地板上形成小小的红色水洼。
沈墨呼吸喷在我的耳畔：“…甜的？”
“嗯。”
他反手拧断它的手臂，水果刀深深插入它的电子眼，刀刃与金属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还有五秒。”
整个别墅的灯光突然剧烈闪烁，像是有一场电子风暴在电线中肆虐。
仿生体们同时僵直了一瞬，机械眼疯狂转动，发出不协调的电子音。
“成了。”
我按下最后一个回车键，几乎要把键盘敲碎。
三分之二的仿生体应声倒地，像断了线的木偶。
剩余的也动作迟缓起来，像是被放慢了速度的录像。
但有一个——站在楼梯转角处的那个——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沈墨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迹：“主体。”
那个仿生体歪了歪头，露出洗成标志性的微笑。
这个表情在机械面孔上显得格外诡异，因为嘴角上扬的角度过于精确，像是用尺子量出来的。
“猜对了。”
它的声音比普通仿生体更加流畅，几乎与人类无异。
在学校骗过了所有人，也骗过了我。
陌辛的电棍直接飞向它：“去死吧！”
洗成轻巧地避开，机械手指突然变形，弹出五根细长的金属刺，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寒光：
“游戏才刚刚开始呢。”
陌辛尖叫着往后退：“啊！”
什么恶心的东西游戏来游戏去的？
沈墨挡在我前面，染血的手指扣住我的手腕，他的掌心滚烫：“…跟紧我。”
我们踏过满地仿生体的‘尸体’ ，向洗成走去。
电解液在地板上汇成细小的蓝色溪流，每一步都留下黏腻的脚印。
我的鞋子发出令人不适的咯吱声，踩在某种生物的体液中。
洗成站在楼梯中央，机械眼闪烁着危险的红光，像是一对微型的警报灯。
“沈墨同学，你知道吗？”他的声音带着电子合成的愉悦，“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副表情。”
沈墨的嘴角微微上扬，尽管这个动作似乎牵动了伤口，让他轻微地皱了下眉。
他的指尖在我掌心划了个圈，这个隐秘的小动作让我心头一颤。
”…可惜我们反着。”
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最喜欢看你现在的样子。”
“什么样子？”洗成微笑歪着头问，机械颈关节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快死的样子。”
洗成的机械躯壳发出刺耳的嗡鸣，像是系统过载的警报。
剩余的仿生体突然同时转向我们，动作重新变得流畅，仿佛刚才的迟缓只是假象。
陌辛咒骂一声，捡起地上半截断裂的椅子腿：“怎么回事？！”
“他切换了频段。”
我盯着洗成的胸口，那里的透明护板下，一个红色光点有规律地闪烁着，像是某种致命的心脏，“必须物理摧毁主机。”
沈墨的刀在指间转了一圈，血珠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那就摧毁。”
洗成大笑起来，笑声通过电子声带传出，扭曲得令人毛骨悚然。这笑声中没有人性的温度，只有精确计算的声波频率：
“来啊，试试看？”
我们同时冲向楼梯。
仿生体如潮水般涌来，沈墨的刀划出凌厉的弧线，每一击都精准命中关节连接处。
他的动作已经不如最初敏捷，但依然致命。我紧跟在他身后，捡起陌辛掉落的电棍，捅进一个仿生体的后颈接口。
电流穿过它的系统，让它像触电的人类一样痉挛起来。
蓝色电浆液不断喷溅，腐蚀着周围的一切。一幅油画被溅到，画布立刻开始冒烟溶解，露出后面斑驳的墙壁。
沈墨的后背又添了几道伤口，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动作反而越来越快，像是进入了某种忘我的状态。
洗成站在楼梯顶端，冷眼旁观着这场厮杀。
我实在气不过，随便抓起旁边的钢琴椅就丢了过去。
洗成单只手挡掉：“林家大小姐，有点淑女气质啊。”
他的机械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有节奏的金属声响，像是在欣赏一场表演，又像是在倒计时。
“沈墨！” 我突然大喊，声音在混战中显得格外尖锐，“左边！”
三个仿生体同时扑来。
沈墨侧身避开第一个，却被第二个的金属刺划破肋间。鲜血瞬间浸透绷带，在白色布料上晕开一片触目惊心的红。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将刀刺入第三个仿生体的眼球，刀刃从后脑穿出，带出一串火花。
看来我的‘止痛药’ 有效了。
“雨晴，”他的呼吸粗重，像是肺部有液体在晃动，“…钥匙。”
我愣了一秒，随即明白过来。
摸出那把金属钥匙——它确实是个U盘，但同时也是沈墨的“锁”。钥匙在我掌心冰凉而沉重。
洗成的目光立刻锁定钥匙，机械眼的光圈收缩了一下：“给我！”
“来拿啊。谁让你那么不小心的。”
我挑衅地晃了晃，同时悄悄评估着与楼梯的距离。
他的机械眼红光暴涨，剩余的仿生体突然全部转向我。
沈墨立刻挡在我前面，刀尖对准最先冲来的那个。
他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高大，尽管我知道他其实已经摇摇欲坠。
“…准备好。” 他低声说。
我握紧钥匙和电棍，感受着金属硌在掌心的疼痛：“一直准备着。”
沈墨低头笑道：“当然。”
我在闹着，他就笑。
我们背靠背站在楼梯中段，仿生体从上下两个方向包抄而来。
沈墨的刀已经卷刃，但他的手稳得可怕，像是疼痛都无法撼动他的意志。
“数到三。” 他说。
“一。”
第一个仿生体被陈叔的猎枪轰碎，陈叔不知何时已经重新装填完毕。
霰弹的冲击力将仿生体的上半身直接炸开，零件如雨般落下。
“二。”
陌辛的电棍捅进第二个的能源核心，电光在仿生体体内流窜，让它像圣诞树一样全身亮起不规则的灯光，然后轰然倒地。
“三！”
沈墨拽着我冲向洗成，踏过满地机械残骸。我们的脚步在血和电解液的混合物中打滑，但谁都没想着减速。
洗成终于变了脸色，钛合金身躯微微后仰。
“怎么了吗？你在害怕什么呢？”
“你们——”
沈墨的刀直接刺向他胸口的红色光点。
洗成仓皇闪避，机械手指变形为利刃，直取沈墨的咽喉。
刀锋距离沈墨的颈动脉只有几厘米时，我趁机将钥匙U盘插入他后颈的数据接口。
洗成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啸，整个躯壳剧烈颤抖起来，像是被高压电击中。
我微笑：“赌对了～”
他的机械臂猛地一挥，将我甩向楼梯扶手。
“嘶！”
我的后背重重撞在硬木上，一阵剧痛顺着脊椎窜上大脑。
沈墨瞬间改变刀路，转而接住我下坠的身体。
他的手臂环住我的腰，将我拉回安全区域。
洗成趁机拔出U盘，但动作已经变得迟缓，老式录像带卡顿的画面。
“…系统...入侵…”他的电子音断断续续，夹杂着刺耳的杂音，“不…可能…”
沈墨将我轻轻放下，染血的手指抚过我的脸颊，留下一道温热的血迹：“…没事？”
是我看错了？他竟然有些想哭。
我看着他伤痕累累，眼眶竟然有些泛红：“该问这问题的人明明是我，我没事…”
沈墨噗嗤一笑：“我也没事啊，你担心你自己就行。”
我擦掉他下巴上的血，那里有一道细小的伤口正在渗血，“那继续。”
我们再次向洗成逼近。
剩余的仿生体已经不足十个，但每一个都比之前的更加凶猛。
他疯狂大笑：“你们…想打…到…我？那就…试试吧…”
洗成将剩余能量都集中在了它们身上。他已经退到二楼走廊，机械眼疯狂闪烁，红光忽明忽暗。
“你们...杀不了我…”
他的声音开始失真，像是信号不良的广播，“数据...已经…”
“闭嘴。”
沈墨一刀劈开挡路的仿生体，刀刃卡在金属骨骼中。他干脆弃刀，用拳头击碎另一个仿生体的面部，“…吵死了。”
我们踏着机械残骸走上二楼。
洗成退到走廊尽头，身后是破碎的落地窗。晨光给他的钛合金身躯镀上一层金边，却掩盖不住系统的紊乱。
他的动作越来越不协调，时不时会突然僵直一两秒。但随后，他又恢复了正常。
洗成还不忘挑衅我们：“嗯？哎呀真可惜，病毒没效了呢。”
“欠扁。”
“也许是最后一步。” 我轻声说，刀柄握紧。
沈墨的指尖擦过我的手腕，他的皮肤因在吃药前流了许多血而异常冰冷，触碰却让我感到一阵温暖：“…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