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一、柠檬（中）

一种被精心掩藏在儒雅外表下的侵略性，正随着这声低笑悄然浮出水面。

“真是失礼了。”何了秋的语气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歉意，然而那双看向苏一笑的眼眸，却比平时更深沉了些许，仿佛暗流涌动，“是秋的疏忽……没想到易感期到了，扰了小少爷进食的兴致。”

不知哪个字眼刺激到了苏一笑某根敏感的神经，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猛地从沙发边缘向后退缩，单薄的脊背撞上柔软却无处可退的靠背。

那块刚拿起、还带着温热酥脆触感的点心，“啪嗒”一声轻响，落回了精致的瓷盘中，碎成几块。

蓝眸瞪得大大的，里面充满了惊疑与高度警惕，如同结了冰的湖面，死死地锁住房间里的另一个Alpha，仿佛对方是什么洪水猛兽。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连时间都像是被拉长、变得粘稠。

那缕原本极淡的、带着清新酸意的柠檬味信息素，此刻在苏一笑的感知里却被无限放大，变得具有强烈的侵略性和压迫感，无孔不入地试图钻进他的每一个毛孔，挑动着潜藏在记忆深处的恐惧。

似乎反应过来自己表现太过异常，他手脚放回原位，努力让自己看着不像紧绷的弦。

创伤后应激障碍……

何了秋的心猛地一沉。眼前少年这过激的、近乎惊恐的反应，绝非寻常。

被养在象牙塔里的小公主，过去遭遇过什么？为什么会对Alpha的易感期和信息素产生如此剧烈的排斥与恐惧？

家主从未提及此事，这是一个非常糟糕的信号，意味着小少爷可能面临更多未知且难以预估的危险，尤其是来自那些无法完全控制信息素和欲望的Alpha。

何了秋迅速收敛了所有可能带来压迫感的气息，甚至连那抹因易感期而自然流露的、带着侵略意味的笑容也彻底消失。

他维持着温和无害的表象，习惯性的浅笑重新挂在嘴角，只是眼神变得格外专注，用纯粹安抚的、不带任何欲念的目光静静地看着苏一笑，尽量散发出平和与友好的精神讯息。

对一个认识不过一天、谈不上信任的人，苏一笑显然没有任何解释的打算。

少年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掩饰性地重新拿起一块糕点，小口小口地品尝起来，味同嚼蜡，试图借此平复狂跳的心脏和纷乱的思绪，目光却有些飘忽，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遥远的过去。

自大学后，随着对精神异能的掌控力增强，以及远离了某些特定的刺激源，情况已经有所好转。但这两日，他似乎有些过于敏感，容易应激……合理的解释就是他的易感期要到了。

这不是一个好消息。

“如果需要帮助的话，第二医院或者九三研究所都是不错的选择。”他不是医生也不是心理咨询师，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员。

何了秋的声音将苏一笑飘远的意识强行拉回现实。他快速眨了眨眼，纤长浅淡的睫毛如同蝶翼般颤动，情绪归于平静，“我知道了，我会去看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