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九、易感期(一)
与顾弃共进晚餐,吃完后苏一笑便回了南-168室。
天色在窗外渐渐沉淀为墨蓝,苏一笑没有开灯,踢掉鞋子,摸索着爬上床,在昏暗中蜷缩起身子,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将脸深深埋入膝盖与手臂圈出的狭小空间里。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心头仿佛压着一块湿冷的石头,莫名的烦躁如影随形,却又找不到确切的缘由。
思绪不受控制地翻涌,来到十九监狱后的一幕幕在脑海中飞速闪回。
观猴似的迎接,无礼的罪犯,淫邪的目光,罪名色欲。来自帝国的副监狱长,傲慢是原罪。
脱离掌控翅膀硬了的暗卫,心思难以捉摸的军师,散漫且桀骜不驯的星盗,看似简单实则藏了秘密的将军……
某些话语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
——“是柠檬?”“真是失礼,秋的易感期到了,扰了小少爷进食的兴致。”
易感期,易感期……不是这句。
——“苏少爷身上的香味比玫瑰更令人愉悦。”何了秋alpha
——“……你身上的奶香,好甜。”顾弃alpha
原来,他易感期早就到了吗?
他这次怎么会这么迟钝啊?
……
当萧念回到囚室时,室内一片漆黑。他刚踏入房间,一股充满诱惑与混乱因子的精神力便如潮水般拂过他的感知。
凭借着极佳的夜视能力,他立刻看清了床上的情形——他的小少爷,正将自己蜷缩成小小的一团,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
无需更多证据,萧念瞬间做出了判断:小少爷的易感期到了。
他对此并不陌生,在他还没有被送进十九监狱那些年,一直是他陪苏一笑度过的易感期。这种时期的小少爷,没人比他更清楚。
“啪嗒”一声轻响,橘黄色的温暖灯光驱散了黑暗,充盈了整个房间。然而,这光线的骤变并未引起那个正与内心痛苦较劲的人儿的注意。
银色的中长发显得有些凌乱,几缕发丝黏在汗湿的额角,正如他此刻纷乱的心绪。少年紧紧抱着自己的双腿,手背因用力而绷起清晰的青筋,指节死死揪着裤子的布料,指尖已泛出白色。
此时的苏一笑警惕性降到了最低,但周身无意识散发出的精神屏障,却让常人难以靠近。
不出所料,萧念不过靠近走了几步,精神上的压力剧增。
杂乱无章的精神洪流裹挟着各种极端的情绪,如同普通人骤然闯入危机四伏的迷雾森林,被浓稠的负面情绪所笼罩,迷失方向,稍有不慎便会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小老头!小老头~
——脆弱的身体,难捱的易感期,为什么偏偏是他?
——废物,怎么不去死?
——眼神那么恶心可以挖出来,管不住嘴就把舌头割了,反正都是无期囚犯,都去死!
——无礼的禽兽,杀了他们!
——与其痛苦地活着,不如彻底解脱。
——你怎么知道药剂有没有用?治疗之日就是你死之日。
……
最终,所有的喧嚣与混乱,都凝聚成两个充满戾气与绝望的字眼,在他的脑颅内反复轰鸣。
杀!
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