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生长吧
赵冬的调查结果,揭开了高洁不为人知的身世。高洁原名赵来娣,1996年生于一个山村,父母皆是朴实的农民,一辈子没怎么受过教育。他们育有七个女儿,高洁作为老三,从小就未得到过父母的喜爱,只因她是女孩。
年幼的高洁便要承担各种农活,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喂猪放羊,生活的重担早早压在了她稚嫩的肩头。而八弟的出世,更让她的处境雪上加霜。父母对那个儿子极尽宠爱,虽家境贫寒,却尽量满足儿子的一切要求。
高洁深知唯有学习能改变命运,尽管家庭不富裕,她却热爱读书,紧紧抓住每一个学习机会,学习起来异常刻苦,成绩也一直名列前茅。
然而,家中的姐姐们命运凄惨。大姐招娣十几岁就被父母以两万块彩礼,嫁给了一个三十多岁的穷男人,婚后因没生儿子,接连生了两个女儿,还常遭丈夫拳打脚踢。二姐盼娣在招娣嫁人后,同样过得很差,吃不饱穿不暖,还时常被暴躁的父亲打骂。
一次放羊时,盼娣不小心跑了一只小羊羔,或许是太过害怕,她竟想不开喝下了家里的农药。被人发现时已奄奄一息。妈妈想送她去市里医院,可爸爸却不同意,一来怕花钱,二来怕没人照顾刚满月的儿子。甚至嫌弃盼娣服毒后的模样,要让其他姐妹把她抬出去。
亏得高来娣她们里^_^姐妹哭着哀求,才让爸爸改了主意,让盼娣去猪棚住一晚,若第二天没事,丢羊羔的事便不再追究。几个姐妹只能无奈地七手八脚将服毒的盼娣送到猪棚,高苗看着女儿痛苦哀嚎,也只能默默流泪。
盼娣在猪棚里撑了整整一夜,当第二天太阳从山头冒出头时,她睁着大大的眼睛,口吐白沫,就那样悲惨地死去了。
这一幕对年幼的高洁而言,犹如毁灭性的打击,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姐姐离世,心中发誓绝不能让自己重蹈覆辙。
姐姐过世后,所有的活计都压在了几姐妹身上。她们喝着如清水般稀薄的粥,干着仿佛永远干不完的活,却连喊累的勇气都没有。
高洁凭借着自身的聪明,勉强读完了初中。这时,她爸爸就盘算着给她找一门亲事。高洁害怕遭遇和姐姐一样的命运,于是编造谎话哄骗父母。她指着那台有些旧的电视机对爸爸说,要去市里打工,赚好多钱回来,到时候全家都能过上好日子。要是早早嫁人,最多也就两万多彩礼,可在城市里打工一个月就能挣好几千呢。那时她才十七岁,想着打几年工就能赚不少钱,弟弟要什么都能满足。
她爸爸起初不太乐意,但好在妈妈替她说话,这才让爸爸勉强同意了。
刚开始的那一年,高洁每个星期都会回一次老家,也确实把打工挣来的钱几乎都交给了父母。
在作坊干活时,她每天早上就吃一个包子,喝的水是厂里提供的。作坊只提供午餐,她会把一半饭菜放进保温桶,带回家当作下一顿饭。而且她就住在作坊里,每次发工资,老板都是直接把工资打到她父母的账号上。
然而,她爸爸对她依旧是爱搭不理的态度。随着弟弟逐渐长大,要的东西也越来越多,她的工资根本就不够弟弟花销。有一次高洁生病住院,连费用都拿不出来,还是老板临时帮她付的钱。而她的父母迟迟没有露面,妈妈也只是打了一个电话后,就再没了消息。
也是老板看她可怜,又能吃苦耐劳、做事细心,正巧那个月开始涨工资。老板便告诉她会给她涨工资,不过还是按照之前的工资打到她卡上,剩下的四百块现金则直接交给她自己,这或许是高洁在艰难生活中为数不多的一丝温暖。
高洁变得聪明起来,从那天起便减少了回家的次数。父母打电话询问时,她就以工作太忙、在加班有加班费可拿为由推脱。只要能不回家,即便一个人打三份工,高洁也觉得开心,因为她实在害怕面对家里那些糟心事。
然而,随着高洁年龄渐长,父母不愿再让她打工了。没办法,高洁最后一次给家里转了几千块钱后,便从此销声匿迹。
财叔进一步查出,高洁的父母年事已高,母亲前些年工作时不小心伤到腿,走起路一瘸一拐的。而他们最疼爱的小儿子十五岁了,在学校整天打架斗殴,被学校劝退回家后,无所事事,整天迷恋手机游戏,据说还花了不少钱。
前段时间,他们一家三口在市里某个路口吵架。儿子不停抱怨父母生了自己却没给他好的人生,一出去就输了,还指望他养老送终,根本不可能。老父亲一气之下打了他一巴掌,他便发怒夺下三轮车钥匙,结果开车不小心碰到一个大妈。大妈躺在地上喊疼,坚称被碰伤了需要去医院检查。
可这两口子哪有钱呀,正好回村借钱的时候,听村里人聊天说在市里看到了来娣。于是他们火急火燎地赶过来,没想到来娣还想跑。至于最后到底有没有见到高洁,旁人也不清楚。
听到这些,蔡宝宝忍不住心疼起高洁来,也终于明白为什么高洁看到乐乐发的事情愿意出手相助,或许在乐乐身上,高洁看到了小时候那个无助的自己吧,这一切真是既心酸又无奈呀。
高洁生前对生活满怀热情,待人友善,为了生活每日都在拼命努力。在她父母眼中,她似一根毫不起眼、不值一提的野草,可于蔡宝宝而言,她是一株努力生长的玫瑰花,哪怕风狂雨骤,也能独自面对,努力盛开,却最终惨遭折断。
“他父母呢?”邓迪生问道。
“在老家吧,需要凑钱还那个大妈。”赵冬思索片刻后回应。
不知为何,蔡宝宝始终紧紧皱着眉头,心底有种难以言表的感觉。
“需要通知死者家属吗?”赵冬看向邓迪生,邓迪生目光坚定地说:“确实应该通知一声。”赵冬应了一声便转身离开。
“女儿去世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处理。”邓迪生望着赵冬离去的背影,略带好奇地小声嘀咕着。
而蔡宝宝只是静静坐在座位上,一言不发,眼眸中闪烁着一丝对高洁命运的同情,脑海里或许还在思索着高洁那充满苦难的一生以及其父母那冷漠的态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