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北国有佳人74

雪珠子簌簌落在油绢窗纱上，檐角鎏金风铃轻颤，惊起几片栖在梅枝上的残雪。

八角亭内，十二枝连盏铜灯将螺钿矮几照得透亮，鎏金暖炉里新添的银骨炭泛着橘红火光，裹着苏合香的暖意漫过三重锦帐。

春兰抱着一只小小的金丝虎走进亭中，笑着对谢君玉说道：“夫人，这是乡宁县主府上的猫儿生了一窝，特意送来给您的。”

谢君玉眼中闪过惊喜，连忙伸手接过，轻轻抚摸着猫儿柔软的皮毛。

这金丝虎毛色金黄，纹路清晰，在她怀里乖乖地蜷成一团，时不时发出软糯的叫声。

谢君玉指尖掠过青瓷盏沿，望着盏中舒展的雀舌嫩芽。

夹袄袖口露出的织金锦缘随着动作流转微光，衬得腕间白玉镯愈发莹润。

“这明茶竟带着松针清气。”她话音未落，忽有雪片挟着梅香卷入亭中，正落在孟元璟斟茶的壶嘴上，化作一滴晶莹。

“取去年梅上雪煎的茶。”孟元璟将鎏金双耳暖炉往她跟前推了半寸，狐裘锦背子领口细密的银线暗纹在火光中若隐若现。

他指尖掠过茶案时，袖间沉水香与案头红梅的冷香纠缠。

暖炉上煨着的青瓷罐中突然“咕嘟”一声，蒸腾的水汽漫过錾刻着缠枝纹的盖子。

谢君玉正要伸手，却被孟元璟轻轻按住“当心烫了手。”

他取过竹夹揭开瓶盖，琥珀色的醪糟甜香混着桂花蜜味瞬间漫开，白雾中浮着几粒朱红枸杞。

秋菊捧着鎏金食盒转过梅林时，便瞧见自家夫人斜倚着四合如意枕，世子正用银匙往定窑莲纹碗里舀酒酿圆子，喂着夫人吃。

食盒里装着一盘厨房切好的新鲜鹿肉，铺底的青荷叶上，混着茱萸粉与安息茴香的辛香直往鼻尖钻。

春兰将托盘放在矮几上，笑道：“世子，夫人，这是昨日司空大人陪皇上打猎猎来的鹿肉，正新鲜着呢。”

谢君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笑道：“父亲这鹿肉送的倒是巧了，正觉得腹中有些空，这鹿肉来得正是时候。”

秋菊说话间，跟春兰一起在鎏金炭盆上支起莲花纹铁网。

孟元璟用银箸夹起薄如蝉翼的肉片，看着琥珀色的蜜脂在炭火炙烤下卷起金边。

忽然"噼啪"一声，迸溅的火星子惊得小猫埋进谢君玉怀里。

谢君玉就着夫君的手咬下半片鹿肉，忽见亭外老梅虬枝上积雪簌落。

九瓣素梅已染红五片，朱砂色映着雪光，倒比案头插瓶的红玛瑙珊瑚还要艳上几分。

她正欣赏着，被孟元璟又喂了一块鹿肉。

谢君玉望着亭外渐密的雪幕，忽然轻笑道：“这光景倒合该把昨儿玩的象牙双陆棋取来。”

话音刚落，侍女便捧着描金漆盘转出回廊。

盘中的双陆棋匣盖子上，螺钿镶嵌的猎骑图正在雪光中流转异彩——银甲将军挽弓射鹿，马蹄溅起的雪沫子凝成珍珠母的冷光。

谢君玉直起身轻叩棋奁银扣，“咔嗒”一声，象牙棋子温润生光。

骰子转出的七点殷红刚跳出一半，孟元璟广袖已覆住她执棋的手：“为夫若赢了这局，玉儿今夜当焚香操缦，与我一同作‘雪梅合欢图’。”

“若是我赢了呢？”谢君玉葱指抵在他胸口锦纹上。

孟元璟笑得促狭：“我便作‘韩寿偷香’之戏，如何？”

暖炉里突然爆出簇金星，映得她芙蓉面飞起烟霞，轻咬着唇，低低啐了声：“都让你得了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