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桃之夭夭,其叶蓁蓁20

“双槌开封,果然要小娘子相助。”在众人的瞩目下,他挥动手中的鎏金槌,与姜令蓁手中的槌相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声响仿佛一道神秘的指令,引得众人纷纷向纱舟深处走去。

暖廊之中,轻柔的微风裹挟着合欢香雾,缓缓飘散开来。

在这如梦似幻的香雾里,十二幅《漕渠图》整齐地悬于绡纱之间。

姜令蓁信步向前,目光在一幅幅图纸上扫过,忽然,她在一幅水闸图前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不禁脱口而出:“这不是我提到过的叠梁闸?”

李霁微微颔首,眼中满是赞赏,随后抽出一旁的鎏金竹节香筒,轻轻敲击着图纸,认真地说道:“何止如此。工部依照你的设计,尝试制作了桐油防腐闸门,这闸门坚固异常,能承受千斤的重量。”

就在这时,一直乖巧待在一旁的阿雪,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兴奋地扑向一处暗格。

它的动作敏捷,很快便叼出一个精巧的乌木匣。众人的目光纷纷被吸引过来,李霁走上前,轻轻打开匣子,只见牡丹绒垫上,静静躺着一对羊脂玉杯,杯身雕刻着精美的分水鱼嘴纹,在柔和的光线下,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夜风吹过,带着淡淡的杏花香气穿帘而入。李霁看着眼前的姜令蓁,心中柔情涌动,情不自禁地执起她沾着糖霜的手,声音轻柔:“等漕渠通航那日,这杯窖藏十年的百花酿……”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喧闹的声响,将他未尽的话语淹没在粼粼波光之中。

姜令蓁微微低头,想要去拾滚落的玉棋子,不经意间,却看到漕渠图上映出两人交叠的衣袂。

她的脸颊微微泛红,眼中却满是羞涩与甜蜜。

此时,皇帝正倚在龙舟的雕窗前,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抚掌而笑。

他指着岸边的两人,对姜淳说道:“姜卿快看,三郎腰间那抹桃红,倒比你的金鱼袋更衬这春色。”

姜淳捏着酒盏的指节泛白,目光紧紧盯着女儿发间随着步伐轻轻颤动的明珠。

明珠每晃动一下,他额角的青筋便跳动一下。

直到看见李霁解下大氅,为姜令蓁遮挡横斜的桃枝,他终是闷哼一声,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小儿女把戏!”

暮色缓缓降临,洛水两岸一盏盏河灯依次亮起。姜令蓁抱膝坐在杏云亭的石阶上,静静地看着李霁以竹枝为笔,在青玉案上认真地勾画汴渠新闸的图纸。

他玄色的袍角沾上了些许草屑,金线绣就的螭纹在暮光中若隐若现,仿佛是游龙潜入夜色。

“殿下可闻过夜合花的香气?”她忽然从袖中取出一个锦囊,指尖轻轻一挑,便滚出几粒莹白的花苞,“此花子时绽放,卯时凋谢,最适宜佐酒。”

李霁搁下手中的竹枝,抬眸看向她。只见少女将花苞轻轻浸入酒盏,薄胎瓷杯映衬着渐渐升起的月色,仿佛捧着一汪碎玉。

他接过酒盏时,指尖与她的指尖轻轻触碰,惊得夜合花在琼浆中瞬间绽放,清冽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漫过了案头的墨痕。

更漏滴答,滴到戌时三刻,远处忽然传来喧闹声。原来是百姓们在放祈福天灯,千万盏明灯缓缓升空,将夜空照亮。

姜令蓁仰首望着最大的那盏绘有獬豸图腾的天灯,忽然觉得肩头一暖,李霁的织锦披风带着他的体温,轻轻覆在了她的身上。

“孤向河伯许了个愿。”他的嗓音在夜风中轻轻飘荡,比洛水的流淌声还要温柔,“愿明岁上巳,能与姜娘子共放这盏灯。”

姜令蓁低头,轻轻摩挲着披风内衬的螭纹刺绣,发间鸾钗上的明珠映着天灯的暖光,将她未尽的话语都化作了唇边的一抹浅笑。

她悄悄将早已备好的獬豸香囊系在他的蹀躞带上,金线在夜色中一闪而过,仿佛是流星划过两人纠缠的衣裾。

桃林深处,姜淳拎着空酒坛转身,玄色官靴踏碎了满地的灯影。

皇帝举着咬了一半的杏脯追了上来,笑声惊飞了栖在碑亭的夜枭:“姜卿走什么?三郎方才说要在东宫修座观星台......”

“修!让他修!”姜都督的怒吼声震落了枝头的残花,“最好再挖条直通姜府的暗渠,省得翻墙惊了护院!”

夜风裹挟着这句气话,没入浩瀚星河之中。洛水悠悠流淌,倒映着天灯与星子的光芒,将这上巳节的月色,酿成了一坛最醇厚的美酒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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