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桃之夭夭,其叶蓁蓁38
寅时初刻,紫宸殿檐角的铜铃铛忽然叮铃作响。姜令蓁睁眼时,枕边已空,衾被间残留着龙脑香。推开碧纱窗,正见李霁立在梧桐树下,月白中衣溅着朱砂,手持錾金小锤敲打银丝。
“殿下又在鼓捣什么?”她赤足踩过青砖上的晨露,翡翠禁步的珊瑚珠扫过李霁后背。
李霁反手将鎏金火齐镜对准树梢:“卯时三刻,鹊羽该沾着朝露了。”镜面折射的日光惊起满树喜鹊,翎羽间金粉簌簌而落。他展袖接住三根尾羽,忽从袖中抖出七孔金针,“《西京杂记》载,汉宫七夕穿七孔针,孤特命少府监熔了波斯进贡的星陨铁。”
姜令蓁俯身细看,金针尾端竟嵌着北斗七星状的冰珀,针孔间流转着虹光。李霁的指尖还沾着银屑,腕间缠着未解下的五色丝绦:“这些喜鹊翎,正好给蓁儿的蛛盒镶边。”
辰时,朱雀大街已搭起九丈高的彩楼。李霁给姜令蓁系上鲛绡面纱,玄色圆领袍暗绣银雀纹。市井少女捧着金盘玉碗,青瓷碗中漂着凤仙花汁染的指甲,正对着日头验巧。
“娘子可要试试九孔针?”卖巧果的老妪递来檀木盒,盒中金针细若蚊须。李霁却将七孔金针塞进姜令蓁掌心:“用孤制的针。”
姜令蓁对着日影穿针,金针忽化作七道流光,在茜色罗帕上刺出北斗纹。围观人群爆出喝彩,李霁笑着往老妪盘中掷金瓜子:“赏你的眼力见儿。”
未时三刻,金明池畔架起三百六十架水车。李霁扶着姜令蓁登上临水殿,指着池中冰雕:“看那鹊桥。”
能工巧匠用昆仑冰雕出展翅喜鹊,鹊喙衔着夜明珠,翅羽间垂下水晶帘。池水被引入玉槽,化作银河粼粼波光。
“这是用南海冰髓雕的牛郎织女。”李霁击掌,冰像随水车转动缓缓靠近。织女裙裾间缀着螺钿星子,牛郎手中的银梭竟真能吐出冰蚕丝。宫人们捧着荷叶冻脂杯,琼浆映着冰雕流转出七彩光晕。
姜令蓁忽然指着冰鹊尾羽:“那金箔剪的字……”李霁已朗声念出:“愿天上人间,占得欢娱,年年今夜。”他端起冻脂杯喂她,“尝尝西域进贡的蒲桃蜜,兑了终南山雪水。”
申时,尚仪局女官呈上乞巧蛛盒。李霁亲手揭开金丝罩,盒中蜘蛛正在银网上织出“霁”字。姜令蓁的织女蛛却突然跃上李霁衣袖,在玄色衣料上织出北斗七星。
“好个吃里扒外的小东西。”李霁笑着用玉柄麈尾拂开蛛丝,“该罚你去补牛郎的渔网。”转头却命人取来螺钿漆盒,“孤的蛛儿既认主,这盒暹罗进贡的八宝蛛便都赠你。”
戌时初,观星台上燃起百盏莲灯。李霁蒙住姜令蓁眼睛,引她至青铜浑天仪前。松手的刹那,浑天仪突然转动,二十八宿的位置嵌着夜明珠,紫微垣处悬着枚玉髓同心结。
“这是用坠星铁炼的牵机锁。”李霁解开玉髓,内里藏着两缕缠绕的青丝,“钦天监说今夜有英仙座流星雨,孤命人收了星砂封在里头。”
子夜,银河横亘天际。李霁忽然将七孔金针抛向夜空,金针竟化作七道流星划过苍穹。姜令蓁腕间的五色丝绦无风自动,丝绦末端的金铃铛叮咚作响,与远处教坊司的《鹊桥仙》笙箫相应和。
“比翼锁该换了。”李霁解开她颈间旧锁,新锁是用白玉雕琢的双鹊衔珠,“里头封着今夜收的星辉,够照亮三生石上的名字。”
五更梆子响起时,姜令蓁发现李霁的玄色袍角沾着金箔碎屑。他袖中滑出半幅未绣完的星图,针脚细密处藏着“七月七日长生殿”的小楷。
晨光漫过观星台时,昨夜冰雕已化作池中涟漪,唯余并蒂莲灯载着星砂,缓缓漂向银河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