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凤栖梧8

这天，李景玄对着奏折，却并未立即批阅。

王德全何等机敏，立刻上前一步，躬身聆听皇帝的吩咐。

“前日所议之事，着司墨尚仪拟旨，按旧制框架拟个初稿来。”李景玄开口，声音平缓，“六宫虚位，须立章典以定仪轨，限六品以下女官、宫娥数额，分掌各司职守，以明内廷之序，以俭省用度。”

“奴婢明白，这就吩咐下去。”王德全立刻躬身领命，转向周嘉琬，神色肃然，“周尚仪，皇上旨意已明，请随咱家来。”

周嘉琬心头凛然，知道这是自己上任后第一项、也是至关重要的实务。

她再次向御案方向福了福身，才随着王德全悄无声息地退向偏殿一隅早已准备好的文书缮写之所。

这里是紧邻甘露主殿的一处侧偏殿，光线明亮，墨香萦绕。

临窗设着一张宽大的紫檀书案，上面文房四宝俱全，摆放整齐。

此乃御前草拟诏敕的专门位置，足以表示皇帝对她“司墨尚仪”一职的重视。

王德全亲自为她铺开一张素笺，压好镇纸。

“周尚仪请。”他恭敬道，“皇上的意思很明确，参照的是太祖、仁宗朝旧例，重在精简员额，明确分司职责，为将来……”

他没有说下去，但含义很清楚，为将来的后位得主，理顺后宫打下基础，同时也隐含了对目前宫闱的整顿。

“多谢王总管提点。”周嘉琬微微颔首，行至案后坐下。

她轻轻抚平了身上那件代表新身份的青碧色绫罗官服，挽起袖子。

只是她并未立刻动笔，而是凝神片刻，梳理李景玄的心思。

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凉光滑的镇纸上划过。

她执笔思索着，脑海里想着宫闱制度：六局二十四司的精简框架，品阶划分，各司职掌范围……

半晌，她提笔写下

敕曰：

朕祗承鸿业，临御万方。思佐理阴阳，必先正乎内职；欲昭明法度，亦当定厥章程。唯宫闱乃风化所基，贵戚实邦家之本。然今虚位待贤，六宫尚缺主位；员众杂沓，职守每患不清。费无益之财，靡有限之粟，良非所宜。

爱稽前代令典，参酌时宜之方。敕令尚宫局议定：凡六品以下女官、宫娥人等，员额以三百为限，务须简择良家，审其德行，无得逾数滥充。

仿唐制六局分司，分掌礼仪职事、燕寝供张、文书典籍、女工缮造、御膳调烹、汤药器用诸项。

各局主事女官，须以贤明勤恪者充任，专司其责，有司勿得掣肘。

凡所供奉，务依仪则，不得僭越礼度。岁时赐予，亦有常例，毋滋奢靡之风。

其或恃宠弄权、交通外朝、干预司职者，尤当严惩，以儆效尤。

内外臣工，有司职掌，宜体朕节用爱民之怀，不得纵容宽贷。庶几宫壸肃穆，职事分明，上下协和，式慰朕心。

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她写得极其专注。

只剩殿内沉水香和王德全在不远处静静侍立的肃穆。

等她写好时，抬眼对上了李景玄的目光。

他何时来的？

王德全也早已经退下了？

“见过皇上。”她起身行礼。

“起来吧，朕来看看你写的怎么样了。”李景玄抬手扶起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