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凤栖梧12

甘露殿的诏书一发出去，内侍就立马快马送到了尚书省。

户部尚书郑观双手接过这封诏书，捧到眼前仔细翻看。

看着 “转贡为市”“官绸专供”“收益分拨”，郑观看得也是内心火热。

郑观做到户部尚书，有一部分是因为父荫。

他的父亲郑孝直是先帝辅政大臣，位极人臣。

郑观也想做出功绩，稳固郑家的地位，也巩固皇上的权力。

他心头微微一热，眼中透出了精光。

“妙策！”郑观看着，心中赞叹，皇帝的计策不只是节俭之举，更是疏通商贸梗阻，盘活江南织造脉络、充实府库、惠及百姓的长远之策！

他立刻转身吩咐：“让度支、金部、仓部主事，连同司库老吏，立刻到这里议事！”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值房里已聚了十数位部臣属吏。郑观神色严肃，将诏书传给他们，让他们仔细看：“诸位，陛下的这份诏书，给江南织户指了活路，也为国家开辟了新的财源！旨意明确，责任重大。从今日起，以三日为限，必须把各项施行细则梳理清楚，定下纲目！”

郑观随即分派任务：“度支郎中四员，老算手八名，精壮吏役四十名，随我立刻核查宫库广储司及尚衣局的存帛！”

“凡是有积存的绸帛，全都启封，逐一查验，详细记录在册！敢有阻挠的人，以抗旨论处！”

众人领命后，立刻行动起来。

郑观亲自带队，径直进入深宫库院。

守库宦官面露不快，但见郑观手里拿着诏书，“本官奉诏行事，无关人等避退。”

这些人终究是不敢多言，库门被打开，里面放着不少锦缎、纱罗和陈旧绣品。

算盘声顿时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众人凝神专注，翻检着绸帛并搬运分类。

素绨、金锦、暗花妆缎、褪色的缠枝纱……按面料分等级，依新旧定成色，详细记录破损情况，一一登记在特制的“官市清册”上。

户部堂官躬身在库房中，目光专注，不放过一丝一缕的绸帛。

甘露殿内，气氛略显凝重，几位重臣侍立在阶下，脸上都带着几分疑虑。

李景玄的新诏刚下，旧令还在施行，短短几天里，新政接连推出，手段果断。

安国公终于忍不住，上前半步，拱手说道：“陛下励精图治，想要革除弊端兴办利事，臣等心中深感敬佩。但古训有云：‘治大国若烹小鲜’，需得慢慢调理。陛下如此雷厉风行地推行改革，臣担心会伤及国家根本，也让勋戚老臣寒心……”

他身旁的工部尚书也接着开口，声音里带着担忧：“江南织造是百年旧制，向来格局固定，如今突然打破，牵扯到数十万织户机工的生计。骤然改变旧制，难保不会出现百姓流离的情况？宫中用度突然削减，各宫嫔御及相关执役人员，受到牵连的也很多……”

李景玄端坐在御案后，面色平静。

他开口：“根基？功臣之心？安国公所说的根基，难道是江南织户整日劳作，却连衣食都难以保障？所说的功臣之心，难道是朝廷赐给田亩恩养他们，他们却纵容家奴兼并皇庄、盘剥佃农，让百姓流离失所？”

这时，语气更是沉了几分：“至于宫中，冗余的开支耗费甚多，养了不少闲人。国库银两日渐减少，百姓生活困苦！这样的所谓根基，本就摇摇欲坠，真的稳固吗？安国公，你告诉朕，现在不兴利除弊，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阶下几位大臣的额角渗出了细汗，陛下看得透彻，话锋更是直指其中的要害。

安国公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动了动，一时说不出反驳的话。

“陛下……”后面吏部侍郎似乎还想进言。

李景玄抬手打断他：“既然你们没有更好的办法，就不要再说了，除非你们明天就给朕更好的办法，不然你们就按照朕的旨意行事。”

李景玄看着他们离开，对身边的心腹内侍说道：“八百里加急！持户部手令，火速通报江南三司及各织造局！”

早已备好的文书上写着：“令其接令后，十日内详细核查并上报所有在册织坊的机台数量、织户匠人的名册、原定岁贡的品类和数量明细！限期未到、延误新政的人，革职查办！”

驿马连夜向江南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