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我自己
谢危提议她说两句,姜雪穗自然不会佛了他的面子,同时,自己也确实有话要说。她拿着酒杯倒了八分满,站起身来
“各位”
所有人不约而同停下来
“今日前来赴宴,不仅仅是为家着想,更为国事商量。大家或家庭美满,或事业有成,或权势握手,或财富自由……”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谢危只是将身子微微后仰,做出倾听姿态。
“今日能与众位相聚,雪穗心中感慨万千。这一杯,敬在座诸位——若非你们,女官之制不会如此顺利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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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芷衣眼眶微红,她比所有人更能体会到一切的来之不易
“雪穗,是你让我们看到,女子也能有另一番天地。”
她问过谢危,为什么会让她任职,他却轻飘飘地说了一句话
“有人亲自给你们测试过,蜉蝣可以撼树,入局可以执子,绝处逢生也不再是比喻。你们找不到的地方,灵魂会在那里等候。人,可以是碌碌无为保平安,也可以是轰轰烈烈走一遭。不惧……不畏……亦无悔。”
谢危笑了笑,从沈芷衣身旁走过
“沈策史,你自己应该比我更知道,你们的能力,有多么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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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杯,再敬陛下。"
姜雪蕙向燕临举杯,
"谢陛下不以臣妇浅陋,允我夫妇推行新政。天下女子虽囿于闺阁,亦感念陛下仁德。"
燕临神色微动,郑重举杯回礼。
"第三杯,敬在座诸位姐妹。”
姜雪蕙转向姜雪宁、沈芷衣等人,眼中泛起温柔波光
"雪宁敢爱敢恨,芷衣姐姐坚韧不拔,芳吟妹妹独闯商路,宜兰妹妹妙手丹青……你们让我明白,女子之志,不逊男儿。"
尤芳吟“呀”的一声眼圈微红;樊宜兰羞涩低头;沈芷衣则含泪点头;姜雪宁直直望着姐姐,眼中满是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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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杯,敬我自己。”
她仰头饮尽杯中酒,掷地有声:
“这一生,我不愿只做谁的夫人、谁的女儿——我是姜雪穗,仅此而已。”
厅内一片寂静,这番话在当朝可谓大胆至极——哪有官家夫人公然宣称要做自己的?但是姜雪穗没有理会这沉寂一瞬的气氛,直接饮了那杯酒。
姜雪宁轻笑着举杯
“姐姐,我从前只觉得你温柔,如今才知,你骨子里比谁都‘狂’。”
众人哄笑,姜雪穗亦笑,却摇头。她目光扫过所有人,最后落在谢危身上
“不,不是我‘狂’,而是这世道本该如此。女子读书、为官、行商,甚至领兵——本就不是什么惊世骇俗的事,只是我们被规矩困得太久,忘了自己还能走得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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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言重了。"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谢某平生之幸,便是得遇蕙质兰心如你。"
八个字,字字千钧。
姜雪穗拿起手中的酒,跟谢危一碰,前尘往事虽不能尘归尘土归土,但困于是非从来就不是她的风格。
"说得好!"
燕临突然拍案,打破了微妙的气氛
"姜姑娘巾帼不让须眉,我今日方知兄长为何独独钟情于你。"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纷纷举杯应和。尤芳吟激动地拉着樊宜兰的手
"姐妹你刚才的样子,棒极了!像极了戏文里的女中豪杰!"
她看向谢危,对方已恢复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只是眼底多了一抹她熟悉的温度——那是一年前,他在姜家后院第一次听她弹完一曲《入阵曲》时,眼中闪现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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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宴席又恢复了之前的吵吵闹闹,谢危与燕临看着这一幕,不约而同地举杯对饮。
这一刻,所有的政治算计、权力博弈都暂时远去,只剩下最纯粹的人间温情。
夜风轻拂,带来阵阵花香。姜雪蕙想,无论前路如何,至少今夜,一切都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