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不理人

小太子甚至缠人到洛沐云下学堂也要跟,寸步不离的,也是奇怪,前头洛沐云还在宫中住时,是洛沐云跟他,随待着,甚还要担心他走失。

如今倒是转个位,小太子紧紧跟着不放,整日里也没事做了。

连一天里要呆上七八个时辰的清鱼池,亦舍去,就如如今清鱼池附在洛沐云身上似的。

洛沐云把脚下石子踢了又踢,步子虽是缓着等他跟上,但心里的计谋全是要赶人走的。

不过连用杀招,故意路过清鱼池也没有用,洛沐云便黔驴技穷,不知道该拿后面的小团子怎么办了?

思恼之间,眼前忽然撞进一片帘青,上面还挂着青涩的果子,洛沐云伸手便摘了一个,转眼间便有了坏主意。

洛沐云顿下脚步,回身一脸认真的看着他:“你能摘下那个青梨吗?”

小太子抿唇,抬头四望,终于瞧见了较低枝芽的一个果子,跳着去够。

洛沐云后撤一步,避免他误伤自己,咬了一口青梨,默默看着,没有要帮忙的意思,也没有保护防止他摔着的意思。

小太子蹦蹦跳跳的还挺喜庆,但那张白嫩小脸上已经染了愠色。

洛沐云不理,撇开目光。

不过这当真是有用的,次日,小太子没有出现在学堂里。

一整日都没有出现。

洛沐云提笔未落一字,盯着白纸,怨怼颇深,最后干脆搁笔,不打算写这份课业。

乙优,每次都是乙优,上不去又下不来的,写个屁。

洛沐云抬首时看见,已经洋洋洒洒写下大半篇的顾楚清欲发烦躁。

顾楚清每回发下来的课业,不是甲便是甲优,真是气极了人。

也不知道到哪里偷的墨水。

一天到晚也不知哪里来的耐力,日日看书,手不释书,这番资态还不是碌碌无为的呆书生,还有谋有论。

洛沐云微侧眸下撇,看一眼那仍漏风透光的两个洞,收回目光又盯上顾楚清想起顾府里的那条黄狗。

那黄狗对所有人都挺热情,只是对顾楚清格外热情,洛沐云那怕正在喂黄狗它最爱的肉骨头,看见顾楚清它也转头就走,丝毫没有半分留恋。

但顾楚清是怕狗的,次次不是躲夫子后面,就是躲洛沐云后面。

洛沐云绝情的扒开他的手就走,也不留情,怕狗的人养狗,喜欢狗的人不得狗喜欢。

顾楚清忽得转首在学堂四望,目光最终定在洛沐云身上,太明显,洛沐云不遮不掩的戾气表露得太过浅显。

恰巧夫子又不在讲堂,而是在上面坐着翻书。

“洛沐云,我怎么又得罪你,说说。说出来我们解决,否则回府,我们两个又得该祖父骂。”顾楚清坦诚直白,并且遵循着当日事当日毕的理念。

这下子溜号的目光落在洛沐云身上,毫无思绪未曾下笔的也移了目光,写到一半持续中断的也看过来。

并且包括台上的夫子也侧目看过来,眉眼间还有些疑惑。

洛沐云一时无言,然后决定骂退众人:“……盯什么盯,转回去写你们的,看你们的。顾楚清你转回身去,日日张嘴乱说。”

当过太子的人果然有威仪,脾气也是够份的。

顾楚清心里腹议,但不敢再说什么,毕竟洛沐云真的会打人,并且下手也是真的不留情面。

顾楚清虽然挺梗的,但他也知道一些进退。

洛沐云看向窗棂外,正大光明的遛号,外头叶正绿浓时,学子苦读时。

洛沐云敛容正色,伸手搭上窗,翻窗一跃逃学。

安稳落地时,洛沐云直起身,拍掉手上衣袍处的灰,愈发对学堂不满。

拘着久了,洛沐云抬头望眼澄碧天色,决定去挑衅帝主。

圆当日愿,赎当时人。

洛沐云灵光一现,撇至书堂侯立主子的宫人:“跟着,愣什么!你们里头的那位主子,比得上我?”

目睹窗棂边翻出来逃学劣行的呆愕宫人听到这一句呵斥,忙低首应和:“是,公子。”

洛沐云身后便随待着浩浩汤汤的一众宫女太监。

不符合礼制也就罢,但张扬的很。

生怕没有人整治他,也是怕人瞧不到似的。

“你是太监还是侍卫?诶!你怎么不理人?一点礼数都不懂!”十二皇子母族得意,父亲在几位王爷里待遇也是最好的,年纪又小,没经过管束,是以性子骄横的很。

墨尘逸蹲在池边盯着鱼看,或是累了又盘腿坐下,一个眼神都没给。

“小殿下,您看这都没转过头来呢,活像个死人,您金尊玉体,离这些人远些。”小太监说着嫌弃地皱了皱眉,拿帕子捂住口鼻。

十二殿下听着这话,得意地笑笑:“唉哟,这人连狗都嫌弃,是什么东西啊。”

小太监听他这般骂自已,倒也不恼,只是笑应他所言。

言罢,这十二殿下招人捧着惯,看他这样愈发不满,怒极,弯身捡了块石头,直直砸砸到墨尘逸背脊,墨尘逸来有反应,竹青色的衣袍倒是脏去一小块。

可他还是毫无反应,甚至都没从那涓涓细流移开半寸目光。

事实证明,一山更比一山高,一虎更比一虎横。

洛沐云故意朝这边溜达,不出所料的看见了那个人,见此一幕也不客气替他回击。

于是,随手拿了个差不多的石头给十二皇子砸流血了。

“谁!”

洛沐云悠哉悠哉从假山后出来,撇了他们一眼,就没人敢说话。

洛沐云生得很好,却是冰冷无情的一副面容,让人先胆寒,甚至想起来便他生得一副青面獠牙像,而不是说出美人二字。

“将此三人都带走,带去刑司,那贱奴领三十嘴刑,至于这位自尊自贵的,打三十下手板。”

洛沐云身边随待太监会意,几个人行至他们二人跟前,向他们笑了笑,把人扣走了。

墨尘逸却仍旧没反应,盯着池子看。

平心而论,池中光景的确不错。

水清洌,石为底,池中鲤戏,日光下澈,磷波荡漾。

但也不至于让人如此移不开目光,以至被伤及也不移半寸。

洛沐云不知该怎么跟他开话头,回身斥退余下宫人:“没眼力见吗,我与太子说话,你们也在这里碍眼吗。”

宫人甚至没有相顾,直截了当地接受了洛沐云的喜怒无常,干脆利落的消失。

洛沐云踱步自小太子身边,下撇睨视 他,轻咳两声吸引他的注意。

然而,他还是没有理他。

洛沐云看了一眼松软微潮的泥土,朝他吩咐:“坐我鞋面上,地上脏。”

小太子听话的抬起屁股,一屁股坐在他鞋面上。

洛沐云在心里掂量了一下脚上的重量,觉得在这几日里瘦了。

开了个头,接下来的就好说多了。

“为什么不搬个凳过来。”洛沐云盯着他的发旋问道。

“累。”小太子终于张开尊口说了第一个字。

“叫宫人搬。”洛沐云给他出主意。

“累。”

洛沐云弯唇笑他:“这都累啊 那你以后可怎么办呢,当皇帝可是很辛苦的。”

“不当。”小太子不知是不是想到上头那个,皱皱眉。

“那可怎么办?”洛沐云调笑他。

小太子抬头看他,盯一会他后,撒娇似地央他:“可我就是什么都不会,你的帮帮我。”

洛沐云低头看他笑应:“好,我帮帮你。”

墨尘逸见他不问自已为什么这么多天不来,垂头继续去瞧池里的鱼。

洛沐云低眸看鱼,与他聊着:“喜观鱼?”

小太子不应声。

“喜欢红的?蓝的?玄青色的?”洛沐云见他还是不应声,逐闭口不言,已有些不虞。

静默,日光不知偏离几分,游鱼不知游洄几次。

小太子忽地闷声开口:“这里人少,不吵。所以我在这里。”

洛沐云沉下目光,听见这明显的驱逐之意,不再应声,但也未曾抬步离去。

墨尘逸抱住膝头,将头埋进去,闷声唤他名字:“洛沐云。”

洛沐云目光游离至他身上:“嗯,在听。”

墨尘逸闷声表述自己的想法:“我虽说的君子论迹不论心,但我心里面也是有一点点计较的。”

“我知道你本也不该管我陪我,所以我也不敢真的,在你舍弃我之后完全不理你,我怕你真的走。”

小太子缓了口气,将头低得更低,埋进臂弯里:“我会伤心的,只是会骂那么一点。”

洛沐云听他这样慌了神,想去看他,但是由于脚被他坐着,不能达到查看的目的,心里愈乱。

“请你不要把我伤心不当回事。”

小太子年纪轻,此时也不过才十岁,只会平铺直叙的表达自己的想法,没有多少的加饰。

洛沐云倏地听到一声抽泣声,脑子里面那根弦绷断。

小太子哭得极少,半岁前还多些,但也是些光打雷不下雨的,但半岁后就不曾看到。

相识十载,这是他头一回见小太子伤心至哭,罕见但抵不过心疼。

小太子架子也重,待洛沐云哄得他起来去看时只见他眼角发红,眼中潋滟一片。

洛沐云哄人的方式下九流得很,带去喂点心,嘴被塞满,就哭不出来了,很清静。

不过洛沐云没哄过墨尘逸这种从小娇生惯养的小太子,半岁前,也不用他哄,大部分就是饿了或不舒服,空嚎几声也就没。

以是洛沐云没曾想,有人可以咬着糕点可怜巴巴的,看着欲泣,但也没见落下泪来。

哄觉得多余,不哄觉得心疼。

进退两难,只好低头。

动作上的低头,简称回避。

洛沐云只能陪他,让他不要真的哭了去。

(本章完)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