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
宋相意住的别墅区在城西,离帕尔森公园不过十分钟车程。黑色轿车平稳地驶入绿树掩映的车道时,顾清微微掀起了一点车窗。腊月的阳光透过松针缝隙筛下来,在积着薄雪的草坪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人工湖里的冰面泛着冷冽的光,岸边停着两艘蒙着防尘布的白色游艇。
“宋家在这儿住了三代了。”裴执的声音贴着顾清的耳廓传来,带着温热的气息,“上次来还是三年前,老爷子过寿,你记不记得那盏水晶灯?据说是从法国古堡里整个拆过来的。”
顾清“嗯”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车窗边缘。他对宋家的印象还停留在三年前那场盛大的寿宴——衣香鬓影,觥筹交错,连侍者端着的托盘都镶着细巧的银边。只是那时宋相意全程陪着各路宾客周旋,他们连好好说句话的功夫都没有,更别提见到什么“妹妹”了。
“哥哥,我们家的孔雀今天开屏了吗?”宋霜意扒着后座的窗户,小脸上满是期待。她已经脱掉了厚重的羽绒服,露出里面粉色的羊毛连衣裙,裙摆上绣着几只小兔子,跑动时像要跳起来似的。
宋相意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早上张妈说开了,就在东花园的孔雀笼里。”
“太好了!”宋霜意拍着小手欢呼,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向顾清,小大人似的拍拍他的胳膊,“顾清哥哥,等会儿我带你去看,它的尾巴像好多好多彩色的扇子!”
顾清被她认真的样子逗笑了,伸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头发:“好啊,不过要看霜意能不能走快些,我可是很想看的。”
“我能!”宋霜意立刻挺起小胸脯,还特意踮了踮脚,像是在证明自己的速度。裴执在一旁看着,低声对顾清笑道:“这小丫头,倒是一点不认生。”
说话间,轿车已经停在了一栋白色的法式建筑前。雕花的鎏金大门缓缓打开,门柱上缠绕着仿真的常春藤,连门环都是精致的黄铜狮子头造型。两个穿着藏青色制服的门童恭敬地拉开后座车门,弯腰时制服领口的银扣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顾清下车时,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门前那对汉白玉石狮上。狮子嘴里衔着的铜环被摩挲得发亮,底座上雕刻的缠枝莲纹繁复而精致,一看便知有些年头了。
“进来吧,外面冷。”宋相意抱着宋霜意走在前面,真皮鞋底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悄无声息。玄关足有寻常人家的客厅那么大,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油画,画中是连绵的雪山,笔触雄浑,顾清认出那是俄罗斯画家列维坦的真迹。
宋霜意已经挣脱了宋相意的怀抱,像只轻盈的小鹿跑向客厅中央的壁炉。壁炉里的火焰正旺,噼啪作响,把她的小脸烤得红扑扑的。“张妈!张妈!”她扬着嗓子喊,“我带客人回来啦!”
一个穿着米白色围裙的中年妇人从回廊尽头快步走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小姐回来啦,先生也回来了。这两位就是……”
“这是顾清和裴执,我的朋友。”宋相意介绍道,“张妈是家里的管家,看着我长大的。”
张妈笑着朝他们颔首:“顾先生,裴先生,一路辛苦了。夫人在厨房看着炖汤呢,让我先招呼你们。”她说着,接过宋相意递来的外套,又对宋霜意道,“小姐快去洗手,夫人说排骨汤再过十分钟就好了。”
宋霜意不情不愿地被张妈牵走了,走前还不忘回头冲顾清挥手:“顾清哥哥,等我回来带你去看孔雀!”
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三人。裴执毫不客气地陷进沙发里,柔软的天鹅绒包裹着身体,他舒服地喟叹一声:“还是你们家沙发舒服,比我那破公寓的强多了。”
宋相意笑了笑,拿起茶几上的紫砂壶给他们倒茶:“尝尝今年的明前龙井,我爸托人从杭州带来的。”
碧绿色的茶叶在白瓷杯里舒展,散发着清冽的香气。顾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却被墙上的照片吸引了——那是一张全家福,相框是复古的鎏金样式,里面站着一对中年夫妇和一个少年。男人穿着中山装,气度沉稳,女人穿着旗袍,温婉端庄,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眉眼已经有了现在的轮廓,正是年少时的宋相意。
只是照片里并没有宋霜意。
“那是我爸妈,”宋相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语气平淡,“拍这张照片的时候,我刚上高中。”
“叔叔阿姨看着很年轻。”顾清放下茶杯,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霜意长得像阿姨吗?”
宋相意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给自己也倒了杯茶:“嗯,眼睛和嘴巴像她妈妈。”他没有多说,拿起遥控器打开了墙上的巨幕电视,屏幕上正播放着无声的财经新闻。
裴执踢了踢顾清的脚踝,朝他使了个眼色。顾清会意,知道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便转而说起了别的:“前阵子在画展上看到一幅《寒江独钓图》,落款和你办公室那幅很像,是你父亲的收藏?”
提到书画,宋相意的话明显多了起来:“是我爸去年拍下来的,他最近迷上了清代山水画。说起来那幅画……”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打断。宋霜意洗完手跑了回来,头发湿漉漉的,发梢还在滴水。“哥哥,顾清哥哥,我们去看孔雀吧!”她拉起顾清的手就往外拽,小短腿跑得飞快。
“慢点,别摔了。”宋相意无奈地跟上,裴执也笑着起身:“我也去凑个热闹,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开屏的孔雀呢。”
孔雀与秘密
东花园的孔雀笼比顾清想象的大得多,雕花的铁艺栏杆上缠绕着常青藤,即使在寒冬也透着生机。一只蓝孔雀正悠闲地踱着步,尾羽上的眼状斑纹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缀满了宝石。
“开屏呀,开屏呀!”宋霜意踮着脚,冲着孔雀拍手。小家伙穿着粉色连衣裙,站在白雪覆盖的草坪上,像一朵盛开的小桃花。
孔雀似乎听懂了她的话,忽然停下脚步,缓缓展开了尾羽。巨大的尾屏像一把华丽的扇子,遮住了半个笼子,阳光洒在上面,折射出蓝、绿、紫等多种颜色,变幻莫测。
“哇!”裴执忍不住低呼,拿出手机连连拍照,“这也太漂亮了,比动物园里的神气多了。”
顾清的目光却落在宋霜意身上。小女孩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小脸上满是纯粹的欢喜。她的右手手腕上,那根红绳系着的桃木珠子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和宋相意左手腕上那串紫檀佛珠隐隐有些呼应。
“这珠子是你妈妈给你的?”顾清蹲下身,轻声问道。
宋霜意点点头,骄傲地举起手腕:“是妈妈求来的平安符,说可以保护我。哥哥也有,不过他的是黑色的。”
“是吗?”顾清看向站在一旁的宋相意,他果然正把玩着左手腕上的紫檀佛珠,听到这话时,指尖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先生,夫人说可以开饭了。”张妈的声音从回廊那头传来。
宋霜意恋恋不舍地跟孔雀挥挥手:“明天再来看你哦。”才牵着顾清的手往屋里走,小嘴里还叽叽喳喳地说着话,“顾清哥哥,我告诉你哦,这只孔雀是爸爸从西双版纳带来的,它可聪明了,会跟我点头呢。”
餐厅在客厅的东侧,巨大的红木餐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中间摆放着一个青瓷花瓶,里面插着几支含苞待放的红梅。宋相意的母亲已经坐在主位上,她穿着米白色的羊绒衫,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看着竟比实际年龄年轻不少。
“清儿,阿执,好久不见了。”宋夫人的声音温婉动听,她示意他们坐下,“快尝尝阿姨做的排骨汤,特意给你们留了最浓的那锅。”
裴执毫不客气地舀了一大碗,喝了一口就竖起大拇指:“阿姨的手艺越来越好了,比外面那些米其林餐厅强多了!”
宋夫人被他逗笑了:“就你嘴甜。相意,快给清儿夹块排骨,他小时候就爱吃这个。”
宋相意应了一声,夹了块炖得酥烂的排骨放进顾清碗里。顾清道了谢,心里却微微一动——宋夫人还记得他小时候爱吃排骨,可见对他是上心的。只是这样亲近的态度,却从未在宋霜意面前表露过,刚才进门时,宋夫人只是淡淡拍了拍宋霜意的头,连句温软的话都没有。
“霜意,多吃点青菜。”宋相意给妹妹夹了一筷子西兰花,语气自然,“别总吃肉,小心不消化。”
“知道啦。”宋霜意皱着小脸把西兰花塞进嘴里,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看向顾清,“顾清哥哥,你有弟弟妹妹吗?”
顾清愣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
“那你一定很孤单吧?”宋霜意眨着大眼睛,“我有哥哥就不孤单,哥哥会陪我玩,还会给我讲故事。”她说着,夹起一块排骨递到宋相意嘴边,“哥哥,你也吃。”
宋相意笑着咬了一口,揉了揉她的头发。阳光透过餐厅的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勾勒出温暖的轮廓。顾清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对兄妹的感情,似乎比他想象中还要深厚。
“对了,相意,”裴执放下筷子,状似随意地问道,“上次在画展上,看到你跟沈家长孙站在一起,你们是要合作那个新能源项目?”
提到正事,宋相意的表情认真起来:“还在谈,沈家想占股更多,我爸不太同意。”他顿了顿,看向裴执,“你们裴氏不也在看新能源这块吗?有没有兴趣一起?”
“我爸倒是有意向,”裴执挑眉,“不过这事得老爷子拍板,回头我帮你问问。”
两人就着项目聊了起来,宋夫人偶尔插几句话,气氛倒也融洽。顾清没怎么参与,只是安静地吃饭,偶尔听他们说几句。宋霜意吃饱了,就趴在桌上画画,彩色铅笔在纸上涂涂画画,偶尔抬起头看看顾清,见他看过来就冲他甜甜一笑。
“画的什么?”顾清凑过去看,纸上画着四个小人,一个高高大大的男人牵着一个小女孩,旁边站着两个手牵手的少年,背景是刚才看到的孔雀笼。
“这是哥哥,这是我,这是顾清哥哥,这是裴执哥哥。”宋霜意指着小人一个个介绍,小脸上满是得意,“我们以后可以一起在花园里玩吗?”
顾清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点点头:“当然可以。”
宋霜意立刻欢呼起来,抱着顾清的胳膊晃了晃:“太好了!那你们可以经常来吗?张妈做的点心可好吃了,我可以分你们一半。”
“你呀,就知道吃。”宋相意刮了刮她的鼻子,语气里满是宠溺,“别打扰顾清哥哥吃饭。”
宋霜意吐了吐舌头,又低下头去画画,只是嘴角一直翘着,藏不住的开心。
吃完饭,宋夫人要去打桥牌,临走前特意叮嘱宋相意:“好好招待清儿和阿执,晚点让司机送他们回去。”
宋相意应了声好,把他们带到二楼的书房。书房比客厅还要大,整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摆满了书籍和古董。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巨大的红木书桌,上面摊着几份文件,旁边的青瓷笔洗里插着几支毛笔。
“随便坐。”宋相意给他们倒了杯茶,“这里比楼下安静些。”
裴执走到书架前,饶有兴致地看着上面的古董:“你爸又添了新宝贝?这只青花瓷瓶看着像是明代的。”
“眼光不错,”宋相意笑了笑,“上个月拍下来的,花了不少钱。”
顾清的目光却落在书桌角落里的一个相框上。那是一张宋相意抱着婴儿的照片,照片有些泛黄,宋相意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左右,穿着白色的T恤,脸上带着青涩的笑意,怀里的婴儿被裹在粉色的襁褓里,只露出一张皱巴巴的小脸。
“这是霜意?”顾清拿起相框,轻声问道。
宋相意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复杂,他点了点头,声音低沉了些:“是她刚出生的时候,那时我还在国外读书,特意请假回来的。”
“为什么从来没告诉我们?”裴执走过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从来没提过有个妹妹。”
宋相意沉默了片刻,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皑皑的白雪,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霜意……是我爸妈收养的。”
顾清和裴执都愣住了。
“她的亲生父母是我爸妈的朋友,”宋相意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伤感,“七年前在一场车祸里去世了,留下她一个人。我爸妈看着可怜,就收养了她,对外只说是远房亲戚家的孩子。”
“所以你才一直瞒着我们?”裴执问道。
宋相意点了点头:“我爸妈不想让她觉得自己和别人不一样,一直把她当亲生女儿养。家里的佣人都签了保密协议,外面知道这事的人寥寥无几。”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顾清身上,带着一丝恳求,“清儿,阿执,这事你们知道就好,千万别传出去,我不想让霜意受到伤害。”
顾清看着他眼底的恳切,心里忽然明白了。宋相意不是故意隐瞒,只是想保护这个敏感的小丫头。他想起刚才宋霜意抱着布偶熊的样子,想起她手腕上的平安符,想起她小心翼翼问“可以一起玩吗”时的期待眼神,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放心吧,我们不会说的。”顾清郑重地说。
裴执也拍了拍宋相意的肩膀:“我们是什么关系,还能出卖你不成?不过说真的,你这妹妹跟你挺像的,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都弯弯的。”
宋相意被他逗笑了,眼底的阴霾散去不少:“她比我调皮多了,一天到晚精力旺盛得很,有时候我都管不住她。”
“小孩子活泼点好。”顾清拿起桌上的一幅画,正是宋霜意刚才画的那幅四人图,旁边还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我们是好朋友”,“她很喜欢你这个哥哥。”
“她呀,”宋相意的语气里满是宠溺,“就知道黏着我,有时候我工作晚了,她非要等我回来才肯睡,说怕我路上遇到大灰狼。”
三人相视而笑,书房里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裴执和宋相意又聊起了生意上的事,顾清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偶尔插几句话。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透过玻璃窗照在书桌上,给那些文件镀上了一层金边。
“哥哥!顾清哥哥!”楼下传来宋霜意的声音,带着点委屈,“我的小熊找不到了!”
宋相意无奈地笑了笑:“又弄丢东西了。”起身往楼下走,“你们坐着,我去看看。”
顾清和裴执也跟了下去,只见宋霜意在客厅里急得团团转,眼睛红红的,像是要哭了。“早上还在的,怎么就不见了呢……”
“别急,慢慢找。”顾清蹲下身,柔声安慰道,“是不是落在花园里了?”
宋霜意摇摇头:“我中午还抱着它睡觉呢。”
“会不会在你房间里?”裴执问道。
宋霜意眼睛一亮:“对!我去房间找找!”说完就往楼上跑,结果跑得太急,在楼梯口绊了一下,眼看就要摔倒。
顾清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小家伙吓得闭紧了眼睛,等发现自己没事,才怯怯地睁开眼,扑进顾清怀里:“顾清哥哥,我好怕……”
“没事了,没事了。”顾清拍着她的背安抚道,心里却有些后怕。
宋相意也赶了过来,看到这一幕,脸色微微一沉:“跟你说过多少次,走路慢点,怎么就是不听?”语气虽然严厉,却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确认她没受伤才松了口气。
“对不起哥哥……”宋霜意瘪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好了,先去找小熊吧。”顾清帮她擦了擦眼泪,“找到小熊我们就不生气了,好不好?”
宋霜意点点头,拉着顾清的手往楼上跑:“顾清哥哥帮我一起找!”
宋霜意的房间在二楼东侧,推门而入时,顾清被满眼的粉色晃了晃神。墙壁贴着带蕾丝花边的墙纸,天花板上挂着水晶风铃,书桌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玩偶,连床单都是印着草莓图案的纯棉布料,处处透着小女孩的天真烂漫。
“小熊早上就放在枕头边的。”宋霜意踮着脚爬上床,把枕头翻来覆去地找,粉色的裙摆扫过床沿,带起一阵淡淡的奶香味,“奇怪,怎么不见了呢?”
顾清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里摆着一个相框,里面是宋霜意和宋相意的合影——宋相意穿着黑色的大衣,怀里抱着穿着红色羽绒服的宋霜意,两人身后是皑皑的雪山,笑得眉眼弯弯。照片里的宋霜意约莫三四岁,怀里抱着的正是那只缺了只眼睛的布偶熊。
“是不是藏在被子里了?”顾清伸手掀开被子,蓬松的羽绒被里滚出几颗彩色的玻璃弹珠,却没有布偶熊的影子。
宋霜意的眼圈又红了,她趴在床上,小肩膀一抽一抽的:“找不到了……小熊是不是不要我了?”
顾清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蹲下身,看着小女孩埋在枕头里的脑袋,轻声说:“不会的,小熊那么喜欢你,肯定是在跟你玩捉迷藏呢。你想想,下午我们去看孔雀的时候,它是不是还在房间里?”
宋霜意抬起头,小脸上挂着泪珠:“我记不清了……张妈给我洗手的时候,我好像把它放在沙发上了。”
“那我们去沙发上找找。”顾清牵起她的手,指尖触到她掌心的湿意,“说不定它正躲在沙发缝里等你呢。”
两人刚走到门口,就撞见站在走廊里的裴执。他手里拿着个棕色的布偶熊,正是宋霜意找了半天的那只,缺了的眼睛处露出灰扑扑的棉絮,显得有些滑稽。
“找这个?”裴执晃了晃手里的布偶熊,眼底带着笑意,“在书房的沙发底下找到的,估计是刚才跑太快带过去的。”
“小熊!”宋霜意立刻破涕为笑,扑过去抢过布偶熊,紧紧抱在怀里,小脸在熊的绒毛上蹭了蹭,“我就知道你不会离开我的!”
裴执看着她失而复得的样子,无奈地摇摇头:“下次可别再乱扔了,再弄丢了,就算是顾清哥哥也帮你找不回来。”
“知道啦!”宋霜意抱着布偶熊,又想起什么似的,转身跑进房间,拿出一个粉色的小礼盒递给顾清,“顾清哥哥,这个给你。”
顾清接过礼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颗用红线串起来的星星,星星的棱角被打磨得很光滑,像是用某种玉石做的。“这是……”
“是我用压岁钱买的平安石。”宋霜意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张妈说这个可以保佑人平平安安,顾清哥哥帮我找到了小熊,我把它送给你。”
顾清的心忽然变得暖暖的,他把平安石拿出来,轻轻系在手腕上:“谢谢你,霜意,我很喜欢。”
“不客气!”宋霜意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又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蓝色的星星递给裴执,“裴执哥哥也有!”
裴执挑眉接过,故意逗她:“怎么我的是蓝色的?是不是偷偷藏了更好的给顾清哥哥?”
宋霜意脸一红,慌忙摇头:“不是的!蓝色代表勇敢,裴执哥哥看起来很勇敢,所以适合蓝色的!”
裴执被她认真的样子逗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好吧,那我就收下了。”
宋相意不知何时也站在了门口,看着眼前这一幕,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夕阳的余晖透过走廊的窗户照进来,给三人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淡淡的暖意。
“时间不早了,我让司机送你们回去吧。”宋相意开口道。
宋霜意听到这话,立刻拉住顾清的衣角,小脸上满是不舍:“顾清哥哥,你们明天还来吗?我可以让张妈做你爱吃的桂花糕。”
顾清看了看宋相意,见他没有反对,便笑着点头:“好啊,不过你要乖乖睡觉,不许再玩到很晚。”
“我会的!”宋霜意用力点头,像只乖巧的小兔子。
司机已经把车停在了门口。宋相意送他们到玄关,张妈拿着他们的外套站在一旁。“路上小心。”宋相意的目光落在顾清手腕上的平安石上,眼底闪过一丝暖意,“改天有空再聚。”
“好。”顾清点头,转身时,看到宋霜意正扒着二楼的栏杆冲他们挥手,小脸上满是期待。
车子驶出别墅区时,顾清回头看了一眼。宋家的别墅在夕阳下像一座安静的城堡,鎏金的大门缓缓关上,把那个充满欢声笑语的世界隔绝在里面。
“在想什么?”裴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伸手握住顾清的手,指尖带着温热的触感,“是不是觉得宋相意这妹妹挺可爱的?”
顾清“嗯”了一声,摩挲着手腕上的平安石,冰凉的石头带着一丝温润的暖意:“像个小太阳。”
“可不是嘛。”裴执轻笑,“不过宋相意也不容易,又当哥又当爹的,估计以后要被这小丫头缠死了。”
顾清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腊月的街道上挂满了红灯笼,处处透着过年的气息。他想起宋霜意画的那幅四人图,想起她小心翼翼问“可以一起玩吗”时的样子,心里忽然觉得,这个冬天或许会比想象中更温暖些。
车子在一个路口停下等红灯时,顾清的手机忽然响了,是宋相意发来的消息:“霜意说,谢谢你们今天陪她玩,她已经抱着小熊睡着了。”
顾清看着消息,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回了一句:“告诉她,我们明天会准时到,记得让张妈准备桂花糕。”
放下手机,他转头看向裴执,正好对上他含笑的目光。夕阳的余晖透过车窗照在裴执脸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看起来格外温柔。
“在看什么?”裴执挑眉,凑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是不是觉得你家裴先生越来越帅了?”
顾清的脸微微发烫,伸手推开他:“别闹,司机还在前面呢。”
裴执低笑出声,握住他的手紧了紧:“放心,他什么没见过。”
绿灯亮起,车子缓缓启动。顾清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夕阳,心里一片安宁。手腕上的平安石随着车子的晃动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像一首温柔的歌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