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 初降海岛

一望无际的蓝天上,一个略带金色的小黑点正往下掉,眼看就要摔在地上,突然一道气浪掠过,强大的冲击力改变了坠落位置,最终从原本的地面到海面。碎裂。混乱。失重感。

这是意识苏醒时唯一能抓住的感觉碎片。天空不是熟悉的蓝色或者孕育风暴的灰暗,而是一片燃烧的金红,像是烧透了的铁块,又像是远古巨神流出的鲜血,将整个世界都浸泡其中。下降时,身体与空气高速摩擦将风烤的灼热。不断在周围呼啸,疯狂地撕扯着他。身上每一片细小的鳞片都在尖叫、哀鸣,承受着近乎解体的巨大压力。这绝不是幼崽应该体验的飞行,更像是被蛮横地塞进了一个狂暴的离心机,徒劳地翻滚着,因为这里是深层大气。

骤然间,一股奇异而霸道的能量洪流毫无征兆地贯穿了他小小的身体,并改变了他的下落方向。不是风,不是光,而是某种更本质、更蛮横的东西——时间风暴。它像亿万根无形的灼热钢针,凶狠地刺入他每一寸鳞片之下,每一个细微的骨骼关节之中。小黑点的身体在无法想象的剧痛中猛地绷直,如同离水的鱼。他感到自己的骨头在噼啪作响中疯狂拉长、变粗,肌肉纤维撕裂后又瞬间被新生的、更坚韧的组织粗暴地填满。尾尖和四肢上眨眼间长出坚硬的金色角质层,墨青的嫩鳞片片剥落,被下方急速生长、呈现出深沉金属光泽的墨黑新鳞顶替。他的头颅在撕裂般的痛苦中变形、重塑,身躯拉长,龙角刺破头顶皮肤,带着骨质的寒光在头上野蛮生长。

伴随着身体撕裂重组的,是意识深处狂暴的洪流。无数破碎的、重叠的、模糊又清晰的画面和声音,如决堤的洪水,蛮横地冲垮了他那稚嫩懵懂的认知堤坝。小龙的微弱气息被强行打散、压缩、再次点燃——一个更强大、更复杂、充满野性与规则交织的成年巨龙的吐纳本能强行灌注进来。

他感觉到温暖、厚重而缓慢的包裹……泥土?根系的缠绕?那不是出生时的蛋壳温暖,那是一种更古老、更深沉、带着大地脉搏的抚慰。一个近乎无声的低语响起,带着泥土湿润的芬芳和根须伸展的细碎声响:“……扎根……沉睡……成长是忍耐……”这细微的温暖存在被紧随其后的力量骤然驱散!

“格洛姆。”

这个名字如同从记忆的深井最底层,被这极致的晕眩和痛楚硬生生打捞上来,带着深水寒潭的冰冷气息,重重锤击在懵懂混沌的意识上,炸开一片清明的惨白。

一个烙印,一道伤痕,也是一道开启闸门的秘钥。紧随着这个名字,如同被突然撕裂的堤坝,汹涌的“记忆”——如果那些破碎的时间光影也可以称之为记忆的话——夹杂着某种原始而本能的知识洪流,以一种摧毁意志的蛮横姿态,轰然灌入他新生而脆弱的思维神经!无数个属于“他”的瞬间,无数个属于“格洛姆”的片段,被强行压缩、搅拌、塞回他此刻正在痛苦膨胀的意识容器里。那是被时间之力强制催熟的生命历程,是被迫提前觉醒的漫长记忆。

小龙在急速呼啸的风中睁开眼。

他“看见”更广阔、更原始的苍穹,铅灰色的厚重云层压着无边无际的暗青色洋流,闪电如同愤怒古神的脉络在云层间的穿插。

“格洛姆”

这三个字伴随雷声再一次在心底响起,让小龙确认这就是自己的名字。“我……格洛姆……” 小龙在狂风中尝试发出吼叫,但被风声淹没,破碎的风灌入咽喉,只挤出一串被拉长的、痛苦的嘶鸣。

这名字是锚点,是基石,是风暴眼中骤然降临的、带着疼痛的宁静。他不再是那个懵懂无知的幼小生物,他是拥有名字、拥有记忆、拥有漫长——尽管是被加速赋予的——生命历程的——格洛姆。

然而,这名字带来的短暂清明,却像一把钥匙,猛地捅开了体内另一座更加狂暴、更加黑暗的囚笼。一股粘稠、无温、却蕴含着毁灭性力量的能量——暗影元素,在格洛姆灵魂深处剧烈地沸腾。那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无法形容的充盈膨胀感,仿佛要他的体内裂开,喷出另一个宇宙!暗影的力量——纯粹的、躁动不安的生命能量——正在失去控制!

这些元素源于“血脉”,本应在体内平稳“生长”,却被扭曲的时间之力彻底“催熟”并剧烈排异。不受约束地沸腾、翻滚,像灼热的液态沥青。在他每一条新生的血管、每一根坚硬的骨骼、每一片紧致覆盖的鳞片下方汹涌撞击,寻求着爆发的缺口。

格洛姆本想收束这些即将蹦出来的暗影元素,但这无异于人类想要徒手箍住决堤的洪峰。新生的意志力何其脆弱!他本能的调动起那份与生俱来的控制力,那模糊传承于血脉深处的、关于驾驭暗影的本能知识。然而那些知识碎片如同掉入湍急漩涡的树叶,瞬间被狂暴的能量洪流撕得粉碎。体内鼓胀的暗影元素找到了宣泄口。

“轰!”

一声沉闷却撼动空间的巨响,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源自格洛姆身体的最深处。六道浓稠得如同凝固血液的暗影能量流,如同挣脱束缚的孽龙,带着撕裂灵魂般的痛楚,猛地从他炸开的鳞片缝隙间喷薄而出!它们挣脱了宿主的束缚,带着各自不同的、令人心悸的强度与特质,化作六道撕裂天幕的黑色闪电,向着下方广阔的世界疾射而去。其中四道稍显黯淡,却带着尖锐的呼啸,流星般砸向遥远海面上那座不起眼的环形岛屿,瞬间没入其嶙峋的礁石与茂密植被之中,激起几缕微不可察的黑烟。一道则显得阴冷、沉重,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汁,悄无声息地没入了波涛汹涌的深蓝海域,被翻滚的碧波一口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

最后一道,也是最为庞大、最为凝练、蕴含着近乎实体般毁灭意志的黑光。并未远离,而是在距离格洛姆不远处的空中骤然停顿、凝聚。翻滚的暗影如同活物一样蠕动、压缩、塑形。先是勾勒出模糊的龙形上身轮廓,接着细节飞速显现:粗壮有力的双臂,刻有龙面的肩甲,以及躯干上那覆盖着仿佛由黑夜本身织就的贴身战甲,边缘流动着不祥的暗紫色光纹。最终,当那张冷硬如刀削、没有任何龙类表情的面孔凝聚成形时,一双眼睛骤然睁开——没有眼白,只有两团在深不见底的黑暗漩涡中燃烧的幽蓝火焰,冰冷、锐利、带着洞穿灵魂的审视,如同——邪眼。

它悬停在翻滚的暗影气旋中,像一尊自亘古阴影中走出的神祇雕像。周身弥漫着浓郁的阴影,如活物般伸缩不定,周围的空气都在细微地扭曲、颤抖,似乎光都惧怕靠近它。它——或者他——的目光穿透翻滚的金红气流,坚定地投向了那只仍在痛苦中挣扎、坠落的龙。

当这个暗影造物形成时,格洛姆意识里骤然袭来撕裂的痛楚,并达到了顶点,像是灵魂被这恐怖的化身硬生生挖走了一大块核心,留下一个冰冷刺骨的深渊。他想嘶吼,想质问这从自己血肉里爬出来的怪物究竟是谁,喉咙却只能发出无声的痉挛。

碎裂的进程并未停止。

“噗——嗤…嗡——”一声沉闷的异响随最后一道暗影分离而传出,紧跟其后的是一声嗡鸣,像木头撞到了钟一样,在格洛姆脑海里炸开,将本就不大的意识再整出个空白。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镇住,变得呆滞起来。

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巨大的虚弱感就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格洛姆每一寸新生的血肉。尾巴摆动变得滞涩,身体仿佛灌了铅,不受控制地加速下坠。

灼热的天空流火舔舐着他的鳞片,燃烧的空气灼烤着呼吸,但体内汹涌的暗影元素却在离他而去后留下一个冰冷的空洞。元素流失和新生躯体带来的沉重,形成了可怕的下坠合力。天空的咆哮声在耳中逐渐模糊远去。

“格洛姆…”

这冰冷的名字,如同深渊吐出的寒气,猛地刺入他混乱的意识。

是那个暗影造物!它悬停在离格洛姆下坠路线不远的上空,身后由暗影构成的长袍在狂乱的气流中纹丝不动。那双燃烧的幽蓝眼眸,瞬间锁定了向着海面坠落的格洛姆。

巨大的身影弹射而出,身下空间仿佛被压缩,瞬间出现在格洛姆下方。然后伸出一只覆盖着暗影金属般甲胄的巨大手掌,精准而稳定地托住了格洛姆的身躯。那手掌无温且坚硬,没有丝毫属于生命的迹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稳固力量。

格洛姆巨大的身躯猛地一颤,从呆滞中清醒!下坠的恐怖冲力被这毫无感情的力量强行抵消。取而代之的是地面的坚实。灼热的风瞬间冷静下来,从身边急急掠过。呼吸着新鲜空气,喉咙里的刺痛稍稍缓解。抬起头,仰望着救下自己的暗影造物。

“我是加尔迪安,您的暗影元素化形,您的忠实守护者!”

暗影造物抢先开口,将右手搭在胸前,对着左手中的小龙说。

说完就毅然转向下方那环形岛屿的方向——它出生位置的下方,也是刚刚承载了格洛姆四份力量碎片的地方。格洛姆的嗓子还处于刺痛中,无法开口,只能随加尔迪安行动。

方向明确。这股牵引力无温却柔和,像巨大的尾巴缠着一样。格洛姆感觉自己躺在棉花里,随加尔迪安不容抗拒地、径直地飞向那座环岛。

但失重带来的恶心眩晕尚未散去,视野在倾斜模糊中切换。燃烧的金红天空被抛在了身后,下方的大海则清晰地迅速放大。那座环形岛屿如同一枚巨大的、内蕴着混沌的翡翠指环,嵌在无垠的碧蓝绒布上。离得近了,能看到葱茏植被覆盖着高耸的古老山锥,山顶处云雾缭绕。岛屿边缘岩石嶙峋,白浪在环状的珊瑚礁滩上碎成一道跃动的银边。

格洛姆离海面越来越近,咸腥的海风替代了高空气息。他能分辨出岛屿北侧地势稍高的黑色沙滩、南侧布满蘑菇的真菌森林、东侧地势开阔的小海湾,以及西侧靠近山麓的一片色彩格外深暗浓郁的密林。被加尔迪安强行改变的轨迹,正拖着他坠向西侧那片突兀深暗的林地上空。

“扑通!”

加尔迪安重重地撞了进去。

一时间,无数粗壮虬结的黑色枝干疯狂地抽打在格洛姆新生的、相对脆弱的鳞甲和尾巴上。坚韧带刺的藤蔓像是捕食的蟒蛇,迅速缠绕上龙爪和腿部,将其吊在半空中。密林深处,连阳光都显得吝啬。只有斑驳扭曲的光影在厚厚的腐殖层和被墨绿色苔藓完全覆盖的岩石上跳动,与为数不多的荆棘相互陪伴。

“……”

瞬间,一种浓郁、熟悉的气息包裹了他——是那四份流散出去、同根同源的暗影元素!

它们如同四颗埋入岛屿血肉深处的种子,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生根发芽,贪婪地汲取着岛屿地质深处的古老能量,将其转化为更加霸道、更加幽暗的元素气息,并将这深如墨汁的黑暗弥漫到整个西面山坡的植被和岩石之中。那些古老树木的枝干和叶片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紫黑色,岩石缝隙间流淌着粘稠如油脂的暗影丝线。

“刷刷”

阴影挥舞过后,缠绕在格洛姆身上的藤蔓被卸下来,随后加尔迪安接住了落下的身躯,将他轻柔的放在地上,倚着一棵树坐下。

“王,请在此休憩。我会守护您。”加尔迪安的声音直接在格洛姆脑海中响起,低沉而稳定。

“嗯……”

格洛姆长舒口气,没有回答。

加尔迪安巨大的暗影身躯无声地站起,如同一尊由凝固的夜色雕刻而成的忠诚守卫,背对着格洛姆,面朝大海,眼眸里,燃烧的幽蓝色灯塔永不熄灭,警惕的目光扫视着树林和翻涌的海平线。它这个庞大的暗影造物,就能在格洛姆周围形成了一片令人心悸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绝对领域,连喧嚣的海浪声靠近这片礁石时都似乎变得低沉模糊了几分。

“元素化形……嗯……”

格洛姆喃喃道,随即静下心来,尝试集中精神,感受体内那些躁动不安的暗影元素。它们像蛰伏的蛇群,在新生的强大躯体中缓缓游走、试探边界,每一次力量的轻微波动都带来一阵细微的、电流窜过神经末梢的酥麻感。他需要时间,需要大量的时间,来梳理这被时间之力强行催熟的身体,来掌控这源自血脉深处却又刚刚觉醒的磅礴力量。

加尔迪安那元素化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悬浮在不远处,离地寸许。长袍垂落可当夜幕。那双死寂的眼眸闪出一丝来自冥府的鬼火,扫视着四面八方。

它看着格洛姆倚在树上的姿态,看着他眼中的痛楚、迷惑和被强行剥夺力量后的愤怒。

“醒来。”加尔迪安的声音突然响起,通过空气震动,直接在格洛姆的灵魂深处响起冰冷刺耳的音符,每一个字都裹挟着无情的审判,“此地将是你暂时的容身之所。直到你理解何为‘世界’之本源。”

声音在四周响起,格洛姆抬起头,凝视着加尔迪安,发现他没有看自己,就只好继续保持安静,思考何为元素化形。

工厂与机械,是继古代火族的冶炼技术后,古代钢族留给人类的又一“遗产” 。这一“遗产”使得人类的生产力得到大幅提升,彻底摆脱了原始时期的狩猎与采集生活。让人类有大量的精力投入生产机械的研发与制造,向着城市化和工业化的方向大步前进。

但世上没有常胜将军,也没有全是好处的东西,更没有全是坏处的东西

所有事物都有利与弊!

工业与城市,是古代刚族留给人类“遗产”的正面,是利,促进了社会高速发展;废气与污水,是古代刚族留给人类“遗产”的反面,是弊,破坏了自然生态系统。

这不是生存的逼迫,是利益的驱使!而获取这种利益的代价,是牺牲孕育生灵的自然环境!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自然环境决定生物生存。

人类这种以牺牲自然环境而获取利益的方法,就好比破坏基础来垒砌建筑——违反自然规律,必将受到惩罚。

但被利益冲昏头脑的人类,怎会在意自然的死活。

工业岛岛主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某些人一天天看似很忙,但也不知道忙了什么,反正做的没龙多。你们这群人再跟昨天一样生产不达标,老娘他妈开了你们。

告诉你们,工业区就咱这一个岛,你们不干,有的是人干!”

这里是座大型工厂,座落在工业岛的最北端,是岛上最大、生产力最强的工厂。现在正在进行下午工作前的指导。

“开工!”

随着身着清一色洁白服装人群面前的女人停顿一会儿后的一声“开工”后,人群离散而去,回到各自的岗位操作机器,开始新一天下午的工作。

讲话的女人衣着华丽,是这个工厂的话事人。她站在工厂里较高的地方,傲视群雄般扫视着能看见的一切。

工厂的制度是严苛的,甚至能与东方某地的学校相媲美。所以不免有抱怨的声音:

“什么达标不达标啊,我看这娘们就是故意的吧,一天干十一小时,你自己咋不去干啊,就知道搁这说我们。平时不到十小时就干不下去,现在还是干十一小时……唉……水神赶紧发大水把这工厂淹了吧……谁想……”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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