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路
管道里只剩下白堂粗重的喘息和污水翻腾的余音。恶臭和血腥味粘在鼻腔里。他不敢停留,拖着伤腿,在黑暗中朝着气流更强的方向猛爬。
小腿的伤像烧红的烙铁,每一次挪动都牵扯着神经。特效药粉压住了溃烂,但止不住痛。汗水混着管壁的冷凝水,浸透后背,冰冷黏腻。
前方气流明显增大,带着一股更浓的、难以形容的化学制剂味道,类似高度提纯的红雾混合着消毒水和金属臭氧,钻进脑子,隐隐发晕。管壁的苔藓变得稀少,覆盖着一层滑腻的、暗红色的粘稠物质,像是干涸的血浆混合了某种分泌物。
有光。不是幽蓝的鬼火,是惨白的应急灯光,从前方的管道拐角渗出来。
白堂关掉微光手电,像道影子滑到拐角边缘,侧耳。没有脚步声,没有嘶吼,只有一种极细微的、高频的嗡鸣,像无数细针在刮擦金属。
他探头望去。
拐角后,管道豁然开朗,连接着一个类似小型通风机房的废弃空间。几台巨大的、锈蚀的鼓风机像死去的巨兽骨架趴在地上。空间另一头,是一排嵌入墙壁的、巨大的方形金属格栅通风口,惨白的光线正是从格栅缝隙里透出来的。气流强劲,正是从这些通风口灌入。
嗡鸣声来自格栅后面。
白堂的目光扫过地面。厚厚的灰尘上,除了他自己的脚印,还有几道新鲜的、拖拽的痕迹,通向其中一个通风口的格栅。格栅边缘的灰尘被蹭掉了,露出底下暗银色的金属光泽——和之前通往蓝罐子区域的材质一样。
核心剥离区的通风系统?这些痕迹……是守卫?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没时间细想。后方隐约传来金属刮擦声,很远,但正在靠近。追兵没放弃。
通风口是唯一的路。
白堂走到那个有痕迹的通风口前。格栅用粗大的螺栓固定,锈死了。他抽出合金匕首,插入螺栓缝隙,用力撬动。匕首在锈蚀的金属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嘎吱……嘎吱……
一颗螺栓松动了。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伤腿因为用力微微颤抖。
突然!
嗤——!
通风口格栅内部传来轻微的气流变化声!紧接着,一股墨绿色的、带着刺鼻甜腥味的浓雾,从格栅缝隙里猛地喷涌而出!
毒气!陷阱!
白堂瞳孔骤缩,反应快到极致!在毒雾喷出的瞬间,身体已经违背惯性向后猛仰!同时左手闪电般从工具包侧袋扯出最后一块厚实的防水布,朝着喷涌的毒雾源头狠狠盖去!
噗!
防水布被强劲的气流和毒雾顶得鼓起,但暂时封堵了大部分喷射口!墨绿色的毒雾如同被扼住喉咙的毒蛇,在布下嘶嘶作响,疯狂扭动,从边缘缝隙丝丝缕缕地渗出!
白堂被巨大的冲击力推得踉跄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鼓风机外壳上,震得五脏六腑都疼。他死死用肩膀顶住防水布,右手合金匕首狠狠扎进鼓风机外壳,固定身体。毒雾的甜腥味钻入口鼻,带来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恶心。
顶住!
他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防水布在毒雾的腐蚀下发出“滋滋”的声响,迅速变薄变脆!撑不了多久!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那个被匕首撬松的螺栓。松了,但没掉!就差一点!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旁边另一个通风口的格栅边缘——那里,在厚厚的灰尘覆盖下,似乎有一个极其微小的、螺旋状的刻痕!和他之前在鼹鼠窝通风口留下的标记,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更古老,更模糊!
那个通风口没有毒气喷出!
是标记?还是巧合?
没时间犹豫!赌!
白堂猛地发力,用尽全身力气将顶住防水布的身体向旁边一滚!同时,右手拔出扎在鼓风机上的匕首,狠狠掷向那个有螺旋刻痕的通风口格栅!
嗖!当啷!
匕首精准地砸在格栅中央!
预想中的毒气喷射没有出现。格栅发出一声沉闷的机括弹响!
咔哒!
整个格栅,竟然向内无声地滑开了!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强劲的气流瞬间倒灌进去!
就是它!
白堂借着翻滚的势头,根本来不及起身,手脚并用,像只受惊的壁虎,朝着那个敞开的洞口猛扑进去!身体刚钻进洞口,身后就传来“嗤啦”一声撕裂响!
堵住毒气的防水布彻底碎裂!狂暴的墨绿色毒雾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整个通风机房!
白堂在狭窄的通风管道里向前扑出几米,后背紧贴着冰冷的管壁,剧烈喘息。洞口外,毒雾翻涌,嘶嘶作响。差一秒,他就成了化料池里的一滩绿水。
他喘了几口,摸出微光手电打开。昏黄的光柱照亮了这条新的管道。管壁同样是暗银色合成材质,光滑冰冷。空气干燥,带着强烈的臭氧味和……一种更纯粹的、冰冷的金属气息。那规律的、来自地底深处的震颤感,在这里变得无比清晰、沉重,仿佛整个管道都在随着那未知巨兽的心跳而脉动。
管道笔直地向下延伸,深不见底。尽头,似乎有更明亮、更稳定的光源。
白堂回头看了一眼被毒雾封死的洞口,眼神冰冷。追兵暂时被挡在外面了。他握紧蝮蛇,拖着伤腿,一步一步,向着管道深处那未知的光明走去。每一步都踩在巨兽的脉搏上。门,或许就在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