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歇
周车夫带着三人往巷尾走,拐了两个弯,停在一间矮趴趴的砖瓦房前。院门是旧木板钉的,推开时“吱呀”响,院里种着棵老槐树,枝叶遮了小半院的阴凉,墙角还堆着些劈好的柴火,透着点烟火气。
“进来吧,我家老婆子和娃儿都不在,清净。”周车夫推开屋门,里面分里外两间,外间摆着张方桌和几条长凳,里间是土炕,被褥叠得整整齐齐,虽简陋却干净。他从柜子里翻出个陶壶,倒了几碗水:“你们先歇着,我去灶房烧点热水,再弄点吃的。”
秦汐汐扶着穆云景坐在长凳上,他刚坐稳就咳嗽起来,胳膊上的绷带又渗了点红。沈曼卿见状,赶紧走到灶房门口,对周车夫说:“周大哥,我来帮忙吧,你也累了。” 周车夫摆摆手:“不用,你陪着她们,我来就行。” 沈曼卿没再坚持,转身回了外间,坐在旁边帮着照看。
屋里静下来,秦汐汐看着穆云景苍白的脸,心里泛着酸,从布包里翻出那瓶没吃完的止血药,倒出两粒递给他:“先把药吃了,等会儿有热水,再好好擦个脸。” 穆云景接过药,就着水咽下去,视线落在她沾着灰尘的脸颊上,伸手轻轻蹭了蹭:“你也累了,等会儿歇会儿。”
他的指尖带着点薄茧,蹭过皮肤时有点痒,秦汐汐的耳尖瞬间热了,赶紧别过脸,假装去看窗外的老槐树。穆云景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嘴角悄悄勾了勾,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坐着,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
没过多久,周车夫端着两碗热粥和一碟咸菜进来,还有两个白面馒头,是他特意从隔壁张婶家借的。“趁热吃,简单垫垫。”他把碗放在桌上,又说,“我刚才去门口瞅了瞅,没看见可疑的人,你们今天就在这儿安心歇着,晚上我再去打听打听消息。”
秦汐汐接过粥碗,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到心里,她抬头对周车夫说:“周大哥,真是太麻烦你了,以后我们肯定会报答你的。” 周车夫笑了笑:“说啥报答,都是应分的。对了,我刚才回来时,看见阿武侍卫在巷口等着,我让他先在外面盯着,等会儿让他进来。”
正说着,阿武就推门进来了,胳膊上的伤又换了新的绷带,脸上还沾着点灰。“大少,秦小姐,沈夫人,你们没事吧?”他赶紧问,看见穆云景胳膊上的伤,皱起眉,“我刚才跟着巡捕去了警局,打听了下,刀疤刘被关了,但穆云风肯定会想办法捞他出来,我们还是得小心。”
穆云景点点头:“我知道,这段时间就先在周大哥家躲着,等我伤好点,再想办法找个稳妥的住处。” 阿武应下,拿起桌上的馒头,大口吃了起来——从昨晚到现在,他还没正经吃过东西。
吃完东西,周车夫收拾好碗筷,说要去街上看看有没有穆云风的动静,就出去了。沈曼卿帮着把里间的炕铺好,对秦汐汐说:“你扶穆大少去里间歇会儿,他伤得重,得好好养着。” 秦汐汐点点头,扶着穆云景往里间走。
里间很安静,只有窗外槐树叶的“沙沙”声。秦汐汐扶着穆云景躺在炕上,刚想转身出去,却被他拉住手腕。“别走。”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疲惫,“陪我坐会儿。” 秦汐汐没拒绝,在炕边坐下,看着他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
她悄悄坐在炕沿,看着他的睡颜,心里忽然生出些异样的情绪。从南京到上海,一路都是他在护着自己,哪怕受伤也从没抱怨过。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胳膊上的绷带,指尖带着点颤抖——她好像,真的越来越依赖他了。
就在这时,外间忽然传来沈曼卿的声音,像是在和谁说话。秦汐汐赶紧站起来,走到门口,看见周车夫领着个穿粗布衫的女人进来,女人手里拿着个布包,是周车夫的妻子,周大嫂。“这就是你说的那几位客人?”周大嫂看着秦汐汐,眼神温和,“我刚从娘家回来,听说你们遇到难处,就赶紧回来了,包里是我给你们拿的几件衣裳,你们将就穿。”
秦汐汐赶紧道谢,周大嫂摆摆手:“客气啥,都是出门在外的。对了,我娘家侄子是个大夫,医术还不错,我让他晚上过来给穆先生看看伤,总拖着不是事儿。” 秦汐汐心里一喜,赶紧说:“那真是太谢谢周大嫂了。”
周大嫂笑着说:“应该的。” 说着就去灶房帮忙了。秦汐汐回到里间,看见穆云景已经醒了,正靠在炕头看着她。“周大嫂回来了?”他问,秦汐汐点点头:“嗯,她还说让她侄子晚上来给你看伤。” 穆云景的眼神柔了柔:“那就好,让你担心了。”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温热。秦汐汐的心跳漏了一拍,却没抽回手,只是低着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里像揣了块暖玉,又甜又涩。她知道,自己对他的心思,已经不只是感激了,可这乱世里的感情,真的能有好结果吗?
就在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叩击声,周车夫赶紧去开门,外面传来个熟悉的声音:“周大哥,我是张婶,刚才看见个穿洋装的女人在巷口打听你家,看着怪吓人的……” 秦汐汐心里一沉——是桑云蕊!她果然找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