棱镜

黑暗。粘稠得如同实质的黑暗。除了自己破风箱似的喘息和擂鼓般的心跳,什么都听不见。小腿的剧痛一阵阵袭来,提醒他还活着。

白堂躺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没立刻动。他慢慢吸了口气,空气里有股奇怪的味儿,像旧纸张混合着冰冷的金属,还有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甜香,跟他这一路闻到的化学甜腥完全不同。

他摸索着掏出微光手电,按亮。

昏黄的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地方。

不是想象中更恐怖的实验室或监狱,更像一个……废弃的档案馆?或者私人书房?

空间不大,呈圆形。四周是顶到天花板的金属书架,但大部分格子都空着,只有零星几本厚重的、皮质封面的册子歪倒着,覆着厚厚的灰尘。中央有一张宽大的金属办公桌,桌面上除了一层灰,空空如也。桌子旁边,倒着一把造型简洁但看起来就很结实的金属椅。

没有蓝罐子,没有化料池,没有清道夫。只有死一样的寂静和尘埃。

他用手电扫过书架边缘,墙壁同样是那种暗银色合成材料,光滑冰冷。没有明显的门,他刚才摔进来的入口也消失了,严丝合缝,仿佛那扇救命的闸门从未存在过。

“特殊投放体”?“棱镜”?汪明远的权限卡最后那点异常,把他送进了这么个鬼地方?

他咬着牙,忍着剧痛撑起身,靠坐在那张金属办公桌旁。撕开彻底被血浸透的裤管,伤口狰狞地外翻着,血还在汩汩往外冒。他拿出最后一点磐石药粉,全撒了上去,再用撕下的布条死死勒紧。做完这一切,他几乎虚脱,额头全是冷汗。

稍微缓过口气,他再次举起手电,仔细打量这个密闭的空间。

太干净了。干净得不正常。除了灰,几乎没有生活痕迹。汪明远那老王八蛋,把他扔进这么一个密封罐头里,算怎么回事?让他自生自灭?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零星散落的皮质册子上。忍着痛,他挪过去,捡起最近的一本。册子很沉,封面没有任何文字。吹开灰,打开。

里面不是纸张,而是一种薄如蝉翼的柔性屏幕,此刻黯淡无光。他尝试着按了按边缘,屏幕毫无反应,死气沉沉。

又捡起一本,同样。

他皱紧眉头,把这些没用的“书”扔回地上。手电光无意识地扫过空荡荡的书架格层。

突然,光柱停在了最里面一个角落。那里,似乎有一个册子被刻意塞在了最深处,只露出一点皮质边角。

他爬过去,伸手将其抽了出来。比其他册子更薄,封面同样没有字迹。但入手的感觉……略微不同。

他翻开。

柔性屏幕瞬间亮起!幽蓝色的光芒映亮了他沾满血污和灰尘的脸!

屏幕上,没有复杂的文字或数据,只有一行不断微微闪烁、如同呼吸般的银色字体:

“欢迎回家,棱镜。”

白堂瞳孔猛地一缩!

紧接着,那行字淡去。屏幕开始快速闪烁过一系列极其复杂、令人眼花缭乱的几何图形和数据流,速度快到根本看不清。最终,所有图像和数据消失,屏幕中心,缓缓浮现出一个不断旋转的、结构极其精妙的银色螺旋符号。

和他那把钥匙末端的纹路,以及他习惯性留下的标记,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这个更复杂,更……完整。

旋转的螺旋符号下方,缓缓浮现出一行新的小字:

“指令确认:最高权限激活。数据库‘零’同步开始……”

屏幕上的幽蓝光芒忽然变得强烈,一道光束从屏幕中心射出,直接打在对面的金属墙壁上!

原本光滑的墙壁,在被光束照射的瞬间,竟然也变得透明起来!如同巨大的显示屏,上面开始瀑布般刷下无数他根本看不懂的代码和复杂结构图!速度极快,让人头晕目眩。

与此同时,整个圆形房间轻轻震动起来。那规律的、来自地底深处的震颤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低沉、更核心的嗡鸣,仿佛某个沉睡的巨兽,正在他脚下缓缓苏醒。

房间角落,一个原本严丝合缝的墙壁悄无声息地滑开,露出一个内嵌的储藏格。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几支高能量营养液,一套折叠整齐的、材质特殊的灰色衣物,还有——一个小巧的、造型奇特的医疗箱。

白堂看着墙上翻滚的代码,看着那旋转的螺旋符号,看着突然出现的补给。他靠在冰冷的书架上,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忽然低声骂了一句:

“操。”

汪明远。老狗。这他妈根本不是一次任务。

从他化名潜入治安司那天起,或者更早,从他还是“游隼”的时候,他就已经是一颗被设定好路径的棋子。一步步被逼到绝境,一次次在生死线上挣扎,最终被“投放”到这个所谓的“家”。

棱镜?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他拿起一支高能量营养液,拧开,狠狠灌了一口。冰冷的流质滑过喉咙,带来一丝虚假的活力。

墙上的数据流还在疯狂刷新。那个旋转的螺旋符号,像一个冷漠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他。

家?这他妈分明是另一个设计更精妙的囚笼。

只是不知道,这次锁在笼子里的,究竟是他,还是别的什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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