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舔狗翻身做主人？不，我要当她们的镜子！
那抹冰冷的笑意在他脸上只停留了一瞬，便随着他踏入血色竹林的脚步一同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警惕。
眼前的景象诡异至极。
每一根竹子都呈现出不祥的暗红色，仿佛被鲜血浸泡了千百年。
竹叶不再翠绿，而是如凝固的血块般垂挂着，风吹过时，发出的不是沙沙声，而是令人牙酸的、仿佛筋膜被撕扯的细微声响。
最让林渊心神剧震的，是弥漫在空气中的那股甜腥味。
这味道他太熟悉了，熟悉到几乎刻进了他的灵魂。
前世，楚灵儿为了替他挡下致命一击，香消玉殒在他怀中时，他闻到的就是这个味道。
那是她的血，带着一丝少女独有的、未曾被世俗污染的清甜，却又混杂着生命流逝的残酷腥气。
他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呼吸瞬间变得困难。
他几乎是本能地侧身，想要挡在楚灵儿和苏清雪身前，脱口而出：“小心，这里不……”
“对”字尚未出口，前方的血雾骤然凝聚，一道虚幻而痛苦的身影踉跄着扑来。
那身影穿着他记忆中再熟悉不过的淡黄色长裙，此刻却被鲜血染得斑驳不堪。
她胸口一个狰狞的窟窿，正汩汩地冒着黑气，一张与楚灵儿一模一样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生气，唯有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林渊，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不甘。
“你又来了？”幻影的声音嘶哑而尖利，像是从九幽地狱中爬出的恶鬼在哭嚎，“每一次，你都说要救我，每一次，你都信誓旦旦……结果呢？”
林渊的瞳孔缩成了针尖，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认得这个眼神，这是楚灵儿临死前，看向那个伤害了她的敌人，也看向无能为力的他的眼神。
那是绝望，是质问，是怨恨。
扑通一声，林渊双膝重重跪倒在地。
这一跪，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源于那份跨越两世、沉重到足以压垮他灵魂的愧疚。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那道虚影，却只穿过了一片冰冷的空气。
“对不起……”他的声音干涩得如同被烈火灼烧过的沙砾，“那时候……我还是太弱了。”
“弱？”幻影发出一声凄厉的冷笑，那笑声在血色竹林中回荡，让竹叶上的血色都仿佛鲜活了起来，“那你现在强了吗？强到可以让我不用再死一次了吗？”
这句话如同一根毒刺，精准地扎进了林渊最脆弱的神经。
他猛地抬头，眼中金芒一闪，属于情丝封印的力量自他体内疯狂涌出，化作无数纤细的金色丝线，企图强行编织成一张大网，将这片扭曲的幻境彻底封锁、逆转。
他不能再让楚灵儿，哪怕是幻影，承受这样的痛苦！
然而，就在金丝触碰到幻影的瞬间，一股磅礴而阴冷的反噬之力轰然爆发！
幻影的身躯非但没有被封印，反而像是被激怒的凶兽，爆发出更深的怨念。
那股力量顺着情丝倒卷而回，狠狠撞在林渊的胸口。
“噗——”
林渊如遭重击，整个人向后震退数步，一道鲜血顺着嘴角溢出。
他强行发动的力量，被这幻境中更为纯粹的执念与怨恨，毫不留情地碾碎了。
与此同时，他身后的楚灵儿本体，身体也开始剧烈地颤抖。
她的脸色煞白，双眼失神，仿佛也看到了那恐怖的一幕。
零碎的、不属于她这一世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入脑海——冰冷的刀锋，温热的鲜血，以及……在死亡降临前，那双藏在暗处、带着阴谋得逞笑意的眼睛。
那场死亡，不是偶然！
是有人故意引她去那个地方，借敌人之手，让她为林渊而死！
“啊——！”楚灵儿猛地捂住耳朵，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叫，泪水夺眶而出，“别说了！我不是她！我不是那个死掉的我！”
这声尖叫如同一记重锤，敲醒了沉浸在愧疚中的林渊。
他猛然抬头，望向痛苦不堪的楚灵儿，又看向眼前怨毒的幻影，一个念头电光石火般击中了他。
错的不是她，不是她们。
是自己。
是自己这份“必须拯救她”的执念，才催生了这个心魔幻境，才将前世的痛苦原封不动地投射到了今生，同时伤害了两个人。
“这不是你的错，”林渊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清醒，“是我的执念……太深了。”
话音刚落，一道轻柔的叹息在他心底响起。
双封蝶影的虚影悄然在他身侧浮现，那绝美的身影半透明，带着一丝悲悯。
她轻声道：“你终于明白了。你不能再用‘拯救者’的姿态去面对她们了。那样，你只是在满足自己补偿的欲望，而不是真正地尊重她们的灵魂。”
她伸出晶莹剔透的指尖，轻轻点在林渊的眉心。
一股清凉的意念流淌而入。
“试着做一面镜子。”蝶影的声音空灵而悠远，“照见她们的痛，也照见你自己的软弱。接受它，而不是试图用力量去抹杀它。”
林渊身体一震，缓缓闭上了眼睛。
当他再次睁开时，眼中的金芒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澄澈的平静。
他不再试图催动任何力量去封印或驱散幻影，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那张因怨恨而扭曲的脸。
他站起身，不再下跪，而是以一种平等的姿态，低声对眼前的幻影，也是对自己过去的执念说道：“谢谢你，替我死过一次。”
幻影脸上的怨毒陡然一滞，仿佛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话。
林渊的目光温和而坚定，继续说道：“但我不会再让你，替我活下去了。你的生命是你自己的，不是我用来弥补愧疚的工具。”
幻影怔住了，那双充满怨毒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迅速崩解、融化。
她不再嘶吼，也不再质问，只是呆呆地看着林渊，嘴唇颤抖着，许久，才挤出一句带着哭腔的问话：“那你……记得我吗？”
这个问题，问的不是那场死亡，而是死亡之前的，那个活生生的、会笑会闹的楚灵儿。
林渊重重地点了点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记得。不是因为你为我而死，而是因为你教会了我——”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自嘲却又无比释然的微笑。
“——舔狗，也能变成英雄。”
话音落下的瞬间，眼前的幻影，那个承载了他两世愧疚与执念的身影，脸上的怨毒与痛苦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灿烂的、如释重负的笑容。
她的身体化作无数闪亮的光点，如同一场绚烂的流星雨，尽数融入了林渊的胸口。
林渊只觉得体内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仿佛有什么坚固无比的壁垒轰然崩塌。
那盘踞在他心头，代表着“愧疚”与“执念”的第二把心锁，应声而断！
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感传遍四肢百骸，他的灵力、神魂，在这一刻得到了巨大的升华。
“双命共融，比我想象的还要深入。禁忌，已经开启了啊……”双封蝶影轻声叹息，身影缓缓淡去。
识海深处，一直沉默的心锁守灵发出一声冷哼，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哼，总算有点命主的样子了。”
血色竹林如潮水般退去，周遭的景象再次变幻。
一座宏伟而华丽的宫殿拔地而起，取代了迷宫的墙壁，成为了通往第三层的入口。
看到这座宫殿的瞬间，林渊的眉头再次紧紧皱起。
这地方他同样熟悉。
前世，他就是在这座宫殿前，跪了三天三夜，只为求那个女人能回头看他一眼。
这里，是他所有卑微和耻辱的源头。
而这一次，宫殿的大门上，却用血色的小字，刻着一行极具挑衅意味的话：
“你敢进去吗？里面坐着的，是真正的你。”
林渊的脚步迟疑了。
“我替你去！”楚灵儿见他神色不对，已然恢复过来的她抢先一步，就要冲向宫殿大门。
然而，她刚冲出两步，就被一道无形的屏障狠狠弹了回来，摔倒在地。
一个威严而浩渺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不带任何感情：
“这一关，只能他自己来。”
林渊的目光越过楚灵儿，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仿佛巨兽之口的宫殿大门。
门后，藏着他最不堪的过去，也藏着……所谓的，真正的他。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前世那深入骨髓的屈辱气息。
他的手，稳稳地、坚定地，伸向了那扇冰冷华贵的门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