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前辈,您老的镜子碎了,怎么我脑子里还回放小电影?
第214章 前辈,您老的镜子碎了,怎么我脑子里还回放小电影?
那半枚锈迹斑斑的青铜齿轮,像是耗尽了最后的气力,悄无声息地没入积雪,连一丝涟漪都未曾荡起。
忘川崖顶,千年不散的阴冷仿佛随着那面巨镜的崩解而烟消云散,第一缕带着暖意的春风拂过,让人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萧无尘接住一片融化的光雨,怔怔出神。
楚灵儿拍了拍胸口,长舒一口气:“吓死我了,还以为又蹦出个什么千年老妖。看来只是个零件,报废了。”
她话音刚落,身旁的林渊却毫无征兆地闷哼一声,双膝一软,竟直直跪倒在地!
“林渊!”
“阿渊!”
白芷和楚灵儿同时惊呼,一左一右抢上前去扶他。
只见林渊双手死死抱住头,额上青筋暴起,冷汗顺着紧绷的下颌线滚落,砸在雪地里,瞬间便凝成冰珠。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双目紧闭,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仿佛正在识海中经历一场无声的酷刑。
“怎么回事?幻术残留?”楚灵儿急了,反手就去摸背后的破妄锣,“我再给他来一下醒醒神!”
“别……”林渊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他猛地睁开眼,瞳孔深处满是血丝与惊恐,那神情不像是看到了敌人,倒像是看到了自己最不堪的一面。
“前辈,您老的镜子是碎了,可怎么我脑子里还在自动回放小电影?”他喘着粗气,话语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荒诞与惊惧,“而且……演员都不是我认识的人!”
就在刚才,镜碎的瞬间,一股并非外来的信息流在他识海中轰然炸开。
那是一段极其清晰的记忆片段:血色弥漫的古老祭坛上,一名他素未谋面的素衣女子,神情温柔而决绝,正用一把锋利的匕首划开自己的手腕。
鲜血涌入祭坛的阵纹,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口中用他能听懂的语言低声呢喃:“愿以我命,换他此生……再无伤痛。”
那画面真实得让他遍体生寒。
这不是幻术,因为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理应如此”的认同感,正从他自己意识的最底层,像泉水一样汩汩冒出。
“什么小电影?”楚灵儿一愣,但看他痛苦的样子,还是举起了小锤,“管他什么电影,先敲了再说!”
“铛——!”
一声清越的锣鸣响彻崖顶。
然而,预想中林渊神智清醒的场面并未出现。
他只是身子一震,随即用一种近乎绝望的语气脱口而出:“别敲了……没用的。”他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众人,“这次……是我自己心里真这么想的。”
此言一出,连一旁的萧无尘都悚然动容。
白芷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她扶着林渊的手没有松开,掌心的蝶印却骤然亮起,一道柔和的雪色光雾瞬间笼罩了两人。
她闭上眼,双封契约的感知网络以前所未有的深度展开。
片刻后,她睁开眼,眸光锐利如刀:“不止是你。”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冷静得可怕:“就在刚才,锣声响起的一刹那,我脑海里也闪过一个念头——‘若他有难,我当先赴死’。这个念头……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剖析道:“心帷主器虽然毁了,但它千年来向无数灵魂灌输的‘爱即殉道’的观念,已经像毒瘾一样,刻进了我们的本能。我们现在不是被外力操控,是被自己根深蒂固的执念反噬了。”
这番话像一盆冰水,浇在每个人心头。
原来,最可怕的牢笼,不是外在的禁制,而是自己为自己画下的心牢。
一直沉默的萧无尘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的沙哑:“当年我自斩七情,并非真的不愿活。而是每当想起她为我而死,就觉得……自己的每一次呼吸,都是在辜负她的牺牲。”他低头看着掌心那片早已融化的光雨,“这个念头,比世间任何禁制都更难勘破。”
气氛一时间凝重到了极点。
他们战胜了强大的敌人,却发现真正的战场在自己心里。
“我呸!什么狗屁执念!”楚灵儿忽然狠狠啐了一口,清脆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她猛地将背上的破妄锣卸下,三下五除二就开始拆解,叮叮当当一阵响,看得林渊眼皮直跳。
“你干嘛?这可是宝贝!”
“宝贝也得升级换代!”楚灵儿头也不抬,动作快得像穿花蝴蝶,她从锣身上撬下一枚闪烁着微光的核心晶石,又从怀里掏出几片情丝罗盘的残片,用一根不知名的金属线飞快地缠绕组合。
“想根除BUG,就得先定位BUG在哪!本姑娘现在就给你们做个‘认知校准仪’,专门检测‘情感动机纯度’!”
不出半盏茶的功夫,一个巴掌大的、造型古怪的罗盘就在她手中成型。
她得意地晃了晃,然后毫不犹豫地对准了自己。
罗盘上的晶石闪了闪,发出一连串“滴滴滴”的急促声响,随即一个机械的女声响起:“警告!警告!检测到不纯动机!动机分析:一,帮助林渊解决麻烦,通关当前困境。二,顺带让他欠下天大人情,方便日后索要稀有材料。三,最终隐藏目标——创造机会,看他穿女装跳一支完整的《霓裳羽衣曲》。”
林渊嘴角抽搐。
白芷默默扶额。
萧无尘的冰山脸似乎裂开了一丝缝隙。
楚灵儿却像没事人一样,理直气壮地叉腰:“都听到了吧?连本姑娘这么正直善良、一心为友的人,心里都藏着这点小私心!这才是正常的!谁谈感情是奔着纯粹牺牲去的?那不叫爱,那叫扶贫,还是自带骨灰盒的那种!”
这番歪理邪说,却像一道惊雷,劈醒了在场的所有人。
林渊紧绷的身体蓦地一松。
他闭上眼,不再抗拒脑海中那股自我牺牲的冲动,而是顺着它的源头,催动腕间的“逆命之痕”,向自己命格的最深处探去。
很快,他“看”到了。
在他的命格核心,那代表着他与六位红颜知己情感链接的蝶印节点周围,不知何时缠上了一道道比蛛丝还细的黑线。
这些黑线彼此交织,形成一张巨大的、无形的网,根须般扎进每一个情感节点,散发着古老而固执的信念之力。
共识枷锁!
林渊瞬间明悟。
这不是心帷主器留下的残毒,而是历代“逆命之痕”宿主与他们身边之人,在千百年的轮回中,用血泪与牺牲凝结而成的集体信念!
这道枷锁并非由某个敌人设下,而是由“爱”本身催生。
只要身处这张网中的任何一人,潜意识里认同了“爱就必须付出代价”这个前提,整条信念链就会被激活,强制所有人进入“预备牺牲”的状态。
强行斩断?只会伤及与他情感相连的所有人。
林渊猛地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
他不再试图驱逐或斩断那道枷锁,而是缓缓抬起手,将闪耀着蝶印光芒的掌心,用力按在自己的心口。
他没有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也没有催动毁天灭地的力量,只是用一种从未有过的平静与坚定,低声吟诵,像是在对自己,也对那横跨千年的集体执念宣告:
“我不是为了偿还谁的恩情而活着……”
“我是因为想爱,所以选择承担。”
话音落下的瞬间,缠绕在他命格深处的那张黑色巨网,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其中一缕连接着他心口的黑线,颜色竟肉眼可见地变淡了一丝。
有效!
林渊心中一喜,然而,他还没来得及细细体悟,袖中那块新生的、刻着七枚蝶印的玉牌,毫无征兆地变得滚烫!
七枚蝶印中,代表着柳诗诗的那一枚桃花状印记,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紧接着,一股无比急促、慌乱、夹杂着决绝与悲伤的心跳共振,通过契约狠狠撞入他的感知!
楚灵儿手中的“认知校准仪”也在此刻发出凄厉的尖啸。
她脸色剧变,失声叫道:“不好!是诗诗!她的情绪波动正在被‘共识枷锁’反向牵引、疯狂放大!她……她快要陷入自我献祭的状态了!”
林渊豁然起身,刚才的虚弱一扫而空。
他睁开眼,那双幽蓝的眸子里,燃起了两簇冰冷的泪火。
“走!”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望向药谷的方向。
“这次不是去救人……是去教她们,重新定义什么叫‘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