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你们现在连难过都要预约档期了是吧?
第235章 你们现在连难过都要预约档期了是吧?
那场风暴过后,最寂静也最崭新的黎明,并未如期带来和风煦日。
恰恰相反,营地陷入了一种更加诡异的沉默,像一块被水浸透的海绵,看似平静,一碰却能挤出满把的压抑。
这是一种名为“矫枉过正”的后遗症。
那夜相拥而泣的坦诚,像一把过于锋利的刀,剖开了所有人的心防,也让他们在面对流血的伤口时,下意识地选择了最笨拙的包扎方式——敬而远之。
白芷是第一个“疏远”林渊的人。
自那日后,她连续三天没有主动靠近林渊十步之内。
每日的晨昏定省,都化作蝶印中共鸣传来的一句冷冰冰的电子音:“我在调息,勿扰。”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坚壁清野。
苏媚不再用言语撩拨,她将所有无处安放的炽烈情感,都发泄在了剑刃上。
每至深夜,当营地归于寂静,后山总会传来她练剑时划破空气的尖锐呼啸,直到她筋疲力尽,汗水浸透衣衫,才会在黎明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帐中,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耗尽那些让她不安的念头。
变化最大的,是柳诗诗。
她依旧负责所有人的饮食,但从那天起,她熬煮的所有药膳、汤羹,全都成了一种黏稠到诡异的糊状。
每一勺都炖得烂无可烂,仿佛生怕再出现一丝一毫的差错。
那过度的谨慎,让原本的关爱变成了一种令人窒息的负担。
林渊坐在篝火旁,看着碗里那坨分辨不出原材料的“爱心糊糊”,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们以为这是在让他“轻松”,可这种小心翼翼的供奉,比争吵更让他感到窒息。
他悄然沉入识海,调出了那块由楚灵儿设计的、专供她们匿名宣泄情绪的“认知共写板”。
这块灵板能记录下所有接入蝶印者的心绪波动,并将其转化为文字。
过去,这里是争风吃醋的重灾区,留言刷新得比凡间的说书人换场还快。
可现在,近七日的记录一片空白。
林渊不死心,催动神识,深入灵板的核心。
终于,在层层叠叠被删除的痕迹深处,他捕捉到了一行反复出现又被抹去的字迹。
那字迹的灵力波动微弱而颤抖,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自我否定。
“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
发信人的标识被刻意模糊了,但那股冷静克制又暗流汹涌的频率波动,清晰地指向了同一个人——白芷。
林渊没有当面去戳穿她。
他知道,对于此刻的白芷而言,任何直接的追问都会被解读为“审判”,只会让她把壁垒筑得更高。
他从储物戒中翻找了许久,终于找出了几块不起眼的机关残片。
那是很久以前,楚灵儿为了让他体验“被追求”的烦恼,设计的“反向择偶会”上用剩的材料。
林渊指尖燃起一缕温和的真火,将那些残片连夜熔铸成一枚小巧的、没有任何花纹的铜铃。
铃铛内部,他只内置了一道极其微弱的“心帷共振引”,它不会主动探查,只会在感受到特定频率的强烈情绪时,发出一声轻响。
他将铃铛挂在白芷帐篷外的一根树枝上,不设咒语,不附留言,就那么任其在晨风中轻轻摇曳,发出几不可闻的“叮铃”声。
第二天清晨,他远远看见,白芷走出帐篷后,在那棵树下站了很久很久。
她抬起手,指尖微颤地抚过冰凉的铃身,却始终没有将它取走。
林渊心中了然。
她在等。
等一个不是“安慰”,而是“确认”的信号。
确认他真的能承受她们的“不完美”。
当晚,众人围坐在篝火旁,气氛依旧沉闷。
林渊与苏媚坐得最近,他状似不经意地拿起一块烤肉,咬了一口,随即猛地侧过头,剧烈地咳嗽起来。
一缕殷红的血丝,顺着他的嘴角滑落,动作隐蔽,却又精准地落入了苏媚的眼角余光里。
“林渊!”
苏媚脸色煞白,几乎是瞬间就弹射而起,一个箭步冲到他面前,掌心泛起柔和的治疗灵光,便要往他背心拍去。
“别……”林渊抬手,轻飘飘地拦住了她,脸上带着一丝古怪的笑意,“……紧张。”
他用袖子擦去嘴角的血迹,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慢悠悠地说道:“这次不是旧伤复发,是昨晚吃了你没吃完的那罐魔鬼辣酱,上火了。”
“……”
全场静默了一瞬。
“噗——”楚灵儿第一个没忍住,爆笑出声。
紧接着,连柳诗诗都忘了紧张,笑得前仰后合。
苏媚愣在原地,一张俏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最后羞恼地跺了跺脚:“你……你吓死我了!”
林渊看着她气急败坏却明显放松下来的神情,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环视一圈,认真地说道:“你们能不能别一看见我流点血、皱个眉,就立刻启动‘全员悲壮赴死模式’?我又不是祭坛上等着被献祭的牲礼。我疼了会叫,累了会歇,吃了不该吃的东西,也会上火流鼻血。搞砸了事情,说不定还会赖账。”
他这番话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却像一根针,轻轻戳破了那个紧绷的气球。
柳诗诗怯生生地举起手,小声问:“那……那要是我们自己想哭呢?不是因为犯错,就是……就是突然难过了。”
这个问题,让刚刚缓和的气氛又一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林渊,等待他的回答。
林渊直视着柳诗诗清澈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回答:“那就哭给我听。别偷偷删记录,也别怕我看见了会心疼。”
他的话音刚落,楚灵儿眼珠一转,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一拍大腿,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一叠五颜六色的纸券。
“铛铛铛!最新发明——情绪自由市集,盛大开业!”她高举着纸券,眉飞色舞地宣布,“为了响应林渊同志‘欢迎添麻烦’的号召,即日起,每人每日可来我这里免费领取一张‘伤心券’!凭此券,可在任意时刻、任意地点,当众落泪、发脾气、或者申请沉默三天!不限理由,围观群众不得劝阻、不得安慰、不得追问原因!主打一个情绪自由!”
苏媚嘴角抽了抽,柳诗诗则是一脸“虽然听不懂但好像很厉害”的表情。
白芷坐在最外围,从头到尾没有说话,脸上更是没有丝毫波澜,仿佛这场闹剧与她无关。
当楚灵儿将一张画着哭脸的“伤心券”递到她面前时,她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拒绝了。
当夜,月色清冷。
林渊找到独自坐在帐外的白芷,没有说话,只是将一张空白的纸券,悄悄塞进了她的手里。
白芷低头一看,那张券上没有楚灵儿画的那些花里胡哨的图案,只有林渊用指尖灵力烙印的四个字。
“替我哭一次。”
白芷的身体猛地一僵,握着那张纸券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那一夜,她没有回帐篷。
她独自一人去了后山,坐在那座见证了她们一切情感纠葛的石碑前。
夜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她就那么静静地坐着,像一尊冰冷的玉雕。
不知过了多久,一滴滚烫的泪,终于挣脱了她长久以来的克制,顺着脸颊滑落。
就在泪珠滴落的刹那,她与林渊之间的蝶印共鸣,泛起了一圈温柔的涟漪。
那滴泪在空中化作一道微光,无声无息地融入了石碑的缝隙之中,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光痕。
远处山巅,那株新生的翠绿幼苗叶片,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在夜风中轻轻一震,仿佛也在为这迟来的宣泄而颤抖。
第二天,林渊来到碑前。
白芷已经离开了,只有那张被露水打湿的纸券,静静地压在石上。
他拿起纸券,翻到背面,一行清秀隽永的小字映入眼帘。
“你的眼泪,我先存着。”
林渊握紧了那张纸券,又抬头看了看自己挂在白芷帐外的那枚铜铃,低声自语:“原来最难的不是让你们开口……是让我敢接住你们的软弱。”
话音落下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枚他亲手铸造的、本应无风不动的铜铃,忽然毫无征兆地“叮铃”一声,清脆作响!
声音不大,却仿佛直接敲在了他的神魂深处,像是一种无声的约定,终于被盖上了印章。
与此同时,他脚下的石碑,那花心深处,包裹着种子的最后一层残壳,竟“咔”的一声,悄然脱落。
一抹微弱却执拗的嫩黄,在残壳之下显露出来。
那点嫩黄,正随着他此刻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微微搏动着。
如同这片死寂天地间,唯一一颗初醒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