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的秋千
江府的马车停在沈府门前,与江云栖告别后,落小灵回到院子里,银珠赶忙去准备梳洗的。
一位侍女迎了上来,指着廊下一个精致的竹笼笑道:“少夫人,这是苏小姐刚差人送来的,说是答应您的兔子。送兔子的小厮还说,这是他按苏小姐要求选的,性子温驯得很,定合您心意。”
落小灵目光扫过笼中团成一团的雪白身影,兔子耳朵尖尖动了动,倒真有几分乖巧模样。
骑射了近两个时辰,鬓角还凝着薄汗,便随口道:“知道了,就先放在这里,我先去梳洗一番。”
热水褪去一身疲惫,午后的阳光已透过窗棂斜斜铺在案上。
今天很奇怪,沈知安和沈家主都不在,问祖母时,祖母只是笑着说他们在宫里面见圣上。
陪祖母用过午膳,她想起那只兔子,便把那笼子拎到院里的海棠树下。
蹲在笼边,指尖刚碰到笼门的木闩,那兔子忽然支棱起耳朵,趁她开门的瞬间“嗖”地窜了出来,像团白绒球似的往月亮门方向跑。
“哎!”
不是,说好的乖呢?
她起身去追,眼看着兔子钻进了游廊,拐了个弯竟朝着静云院去了。
落小灵从未来过此处,她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抓住那只小兔子。
追到静云院门口时,她也没管方才来收拾碗正准备离开的婆子们,直接跟着进了院子。
在门角逮住那只兔子后,她抱起来正准备教育它。
突然顿住,目光被不远处的人吸引。
院里的老槐树下,一架秋千正轻轻晃着,沈夫人穿着青白的素纱裙坐在上面,乌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随秋千的晃动拂过脸颊。
阳光透过叶隙落在她身上,光衬得她眉眼愈发清冽,像水墨画里晕开的淡墨,带着种不染尘埃的清冷,连风似乎都在她身边慢了下来。
她和沈知安一样,整个人感觉冷冷的,不容接近。
但又有一种吸引力。
沈夫人似是也有点惊奇。
“你在做什么?”她淡淡的,带着一丝探究的声音响起,让落小灵不自觉靠近。
“我抓兔子。”落小灵愣着神,嘴里不自觉嘀咕出来,“你…是…他的娘亲。”
秋千停了下来,沈夫人的眼底闪过许多情绪,最终秋千还是缓缓荡起。
“这秋千是安儿亲手做的,有一次我闹脾气,他父亲便为我做了一架秋千,后来我到这个院子来,知安便想用同样的方法……”
秋千……
记得园游会那日,沈知安也做了……
难道,他早知道我从谢小姐那里回来会不高兴。
当时也没有多想,还在心里怪他……
汉白玉缸里荷叶片片叠叠,粉荷垂着露,被风推得撞向缸沿,碎了满缸粼光。
雕花架上青珠似的果垂着,架下石凳沁着凉气,凳角铜炉里,龙脑香袅袅缠上飞檐。
等银珠找来时,落小灵抱着兔子,睡在席榻上,沈夫人在一旁看着她,轻轻摇着小扇,抬手示意着银珠下去。
午后热风卷着蝉鸣,石榴花蔫了瓣,水缸里的荷叶慢慢铺展,遮住半缸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