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应

第二日午后，暑气被一阵穿堂风卷去几分，院角石榴花蔫头耷脑地垂着，落小灵乘着青帷马车往翡祥楼去。

为了遵守给云决的承诺，车帘掀起时，落小灵叮嘱银珠，这次来接她时不必进来提醒她，她自己出来。

银珠觉得少夫人用功，便笑着答应了。

雅室内焚着清雅的檀香，温梨正调试丝弦，指尖划过琴弦时，流出一串清泠如泉水的音。

落小灵却没像往常般坐定，反倒绕到琴案旁，指尖轻轻捏着她的袖角。

“温梨姐姐，我今日有件急事要偷偷出去，求你替我保密。”

温梨抬眼望她，眼底藏着几分急色。

落小灵连忙接着解释，“不用担心，不会出事的。”

温梨便温声道：“万事小心，早些回来。”

落小灵刚点头应下，窗边便传来一声极轻的叩响。她快步走过去，推开半扇窗，立刻跃进一道身影，是云决。

“衣裳备好，咱们得快些。”

落小灵会意，转身躲到屏风后，麻利地换下衣裙，将长发束成利落的马尾。待她走出来时，云决已屈膝俯身。

她吸了口气，忍一会儿就好了。

云决将自己稳稳扛在背上，足尖点地的瞬间，人已如飞燕般掠出窗外，只留下一缕檀香在雅室里萦绕。

轻功掠过低矮的院墙，风在耳边呼啸，街边叫卖纸钱、河灯的声音渐渐清晰——中元将近，家家户户都在备着祭祀的物件。

不多时，便落在了一处府邸附近，青灰的瓦檐下挂着两盏素色灯笼，看着安静又冷清。

正低声商量着，巷口忽然传来马车轱辘压过石板的声响。

那马车正好停在府门前，车帘被仆从掀开，卫北禾走了下来，墨发用玉簪束着，眉宇间带着几分倦意。

他身后的仆从捧着一匣子书卷，看样子是刚从外面回来。

“真是太过分了，既然让公子整理这些东西，我看就是他们故意刁难……埋没了公子的才华。”

那仆从嘴里不停说着，卫北禾轻轻摇头。

四目相对的刹那，他先是一愣，目光扫过落小灵这身公子装扮，加上落小灵不停的眼神暗示，他随即反应过来，快步上前，声音压得极低：“随我进来吧。”

进了府中，穿过栽着几竿翠竹的庭院，到一间雅致的书房。

仆从奉上茶水便退了出去，屋内只剩两人，气氛反倒有些局促。

落小灵捧着温热的茶杯，指尖反复摩挲着杯沿，她此次来，是想求他去帮一帮那个老爷爷的茶庄。

虽然早就准备好了说辞，但面对面时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开口，毕竟人家已经帮了这么多次忙了。

上一世，落小灵便明白一个道理，想要什么东西便要拿出与之等价值的东西来换。

可她现在仍是力不从心，就算是出生在盛世，就算是有了一个少夫人的身份，但许多事情仍是身不由己。

可如果自己不去赌，那永远都不会成功，说不定他就答应了呢，这个人情，她肯定会记在心里的。

卫北禾先打破了沉默，他目光落在落小灵身上，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笃定：“你今日这般打扮，还特意避开人来找我，莫不是又遇到了什么难处？”

落小灵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讶——竟被他一眼看穿。

怔了片刻，她舒了一口气，将寻茶庄的事说了出来。

在话尾她连忙补充道，“若是麻烦，你可以拒绝，我知道你现在肯定很忙，你要是有想法便可告诉我，说不定这事儿就有转机，就像上次那样。”

“对！说到上次，真是多亏了你！沈夫人她肯和我们一起用膳了！真的非常庆幸能有一个你这么厉害的朋友！”

卫北禾忙举起茶杯，抿了一口，“倒也没有这么厉害。”

他眼神微动，“这事我可以答应你。”

落小灵听到后简直不可思议，没想到竟这么容易他就答应了。

可她却不知，卫北禾看似顺遂的处境，实则藏着诸多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