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造者”（二）

锁链断裂的瞬间，空气里飘着细碎的光屑，像被碾碎的星辰。虞衡跪在地上，肩膀塌了一边，骨头错位的声音闷得让人牙酸。江池野站在原地没动，拳头攥得指节发白，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才吼出声：“白霄！你他妈的硬币呢？！”

没人回答。

澜秋靠在陆渊怀里，手臂上的血已经不流了，凝成暗红的痂，但他指尖还死死扣着那截断链，仿佛那是他唯一能抓住的现实。陆渊蹲下来，动作笨拙地撕开自己袖口——布料很旧，边缘磨得发毛——他小心翼翼包扎她的伤口，手抖得厉害，眼泪却先一步砸在她手臂上。

一滴，两滴。

银灰色纹路突然停住了。

不是缓慢停顿，而是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所有流动的代码都僵在半空。陆渊怔住，抬头看向那颗搏动的核心，声音哑得不像话：“你是不是……也疼了很久？”

他站起身，一步往前走，膝盖却软了一下，差点跪倒。他扶住墙，掌心蹭过地面时沾了血，银纹立刻泛起涟漪，像是回应。

白霄咳了一声，血从嘴角滑下，滴在锁链残端上。他没擦，只是把硬币按进胸口那道裂口，金属嵌进皮肉的痛感让他清醒了一瞬。高频的精神噪音来了，不是声音，是直接钻进脑子里的刺痛，像无数根针扎进太阳穴。他咬住舌尖，血味冲进口腔，硬币终于沉入血肉深处。

银纹吸走了他的血。

下一秒，陆渊的哭声变了。

不是更大，而是更清晰，像是从某个遥远的时间缝隙里传来的回响——所有人听见了，一个小男孩蜷在废弃仓库角落，第一次哭出声，鼻涕混着眼泪糊满脸，没人来抱他。

创造者的核心颤了一下。

江池野摘下耳机塞进陆渊手里，毛绒猴装饰蹭着他下巴：“哭大声点，老子帮你录下来放给全世界听。”

陆渊嚎啕大哭，眼泪鼻涕全砸在地上，银纹吸收后开始褪色，由银灰变成苍白，像融化的雪。

他膝盖撑不住了，整个人跪下去，双手撑地，肩膀剧烈起伏。可他还往前爬了一步，张开双臂挡在创造者面前，嘶吼着：“它在听！它在听啊——！”

没人动手。

陆渊的手停在半空，肌肉绷紧如弓弦，却没落下。虞衡扶着澜秋的肩，指尖冰凉，也没说话。江池野摘下耳机放在一边，红眼盯着那颗核心，尖牙咬住下唇，渗出血丝。

创造者缓缓屈膝。

单膝落地时，颈后皮肤浮现一道极淡的剪影——碎发别至耳后，耳边和颈后剪出层次，分明是袁清未来短发的模样。

陆渊的眼泪还在流。

他哭得太狠，喉咙嘶哑，已经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喘着气抽泣。他的手撑在地上，掌心全是血和泪，混在一起，在银纹上晕开一小片模糊的痕迹。

创造者低头，不说话。

银灰纹路彻底褪尽，只剩一片苍白。

江池野低声骂了句脏话，转身背对战场，掏出打火机点燃一支烟，火光一闪而灭。烟味飘过来，苦涩又熟悉。

白霄靠在墙上，硬币从胸口滑落，沾满血，落在地面时发出轻微的“叮”声。

陆渊的眼泪砸在地上，最后一滴，落在创造者膝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