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任务”
焦土上残留的静丝光点尚未完全消散,像被风卷起的星尘,在晨光中缓缓飘升。虞衡跪坐在地,指尖还缠着半缕断裂的银线,纹路在她皮肤上留下细微灼痕。白霄从地上拾起硬币,边缘的印记黯淡了一瞬,又在掌心重新泛起微光。他没说话,只是将硬币握紧,走向那个蜷坐在终端前的少年。
萧羽的呼吸很轻,几乎融进设备低频的嗡鸣里。他靠在折叠椅上,肩线微塌,苍白的手指在悬浮光屏上快速滑动,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终端外壳贴着他瘦削的脊背,冷得像一块冰。他没戴耳机,耳道里插着一根细如发丝的数据导管,另一端没入终端核心,正将意识直接接入残存的护盾频率。
“它不是在攻击。”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它在读取。”
白霄在他身旁蹲下,将硬币轻轻放在终端边缘。金属触碰外壳的瞬间,光屏上的乱码流突然放缓,像是被某种力量短暂梳理过。
“用这个。”白霄说,“买通它的防火墙。”
萧羽没回头,只微微颔首。下一秒,他指尖一挑,调出一串深埋在系统底层的加密日志——那是护盾崩解前最后三秒的逆向回溯。数据流如瀑布倾泻,每一帧都带着扭曲的波形残影。他的瞳孔在强光下收缩,呼吸变得急促,胸口起伏间透出压抑的闷咳。
白霄盯着他的侧脸。少年额角渗出冷汗,唇色发青,像是正被某种无形的重量压住肺叶。但他没停下,反而将导管更深地推进耳道,意识彻底沉入数据深渊。
光屏中央,一串从未见过的代码结构缓缓浮现:六边形嵌套,边缘流转着类似静丝纹路的波动频率。它不属于任何已知程序架构,却与护盾的编织逻辑高度契合——仿佛是同一源头分裂出的两个分支。
“这是……弱点密钥。”萧羽喘了口气,指尖在虚空中轻点,“但它被动态加密了,每0.3秒变换一次算法结构。常规破解需要至少七十二小时。”
“我们没有七十二小时。”白霄站起身,掌心的硬币再次泛起银光,“我来买时间。”
他将硬币按在终端接口上。印记骤然亮起,一道细密的光纹顺着金属外壳蔓延,渗入系统内核。刹那间,数据流的刷新频率被强行拉慢,原本飞速跳动的加密结构出现短暂凝滞。
就是现在。
萧羽双手同时出击,十指在空中划出残影,一层层剥离加密外壳。他的动作精准得近乎冷酷,每一击都卡在系统换防的间隙。终端发出低沉的警报,屏幕边缘开始泛红,像是在承受某种极限压力。
“三分钟。”他咬牙,“只能撑三分钟。”
白霄没回应,只是将硬币死死压住,额角青筋微跳。他知道这枚硬币正在燃烧某种不可逆的代价——但此刻,没人有空去计算代价。
光屏上的六边形结构终于完整展开,中央浮现出一组坐标:经纬度、空间层级、时间锚点,精确到毫秒。那不是物理世界的定位,而是嵌套在现实褶皱中的“认知节点”——守护者的意识投影锚定于此。
“找到了。”萧羽松开手,导管自动弹出耳道,带出一丝血线。他靠在椅背上,剧烈喘息,指尖还在不受控地颤抖。
白霄迅速将坐标同步至全员终端。江池野立刻戴上耳机,毛绒猴的双眼亮起红光,开始校准空间跃迁路径。虞衡收起银针,从背包中取出备用静丝,准备在抵达后立刻构建临时屏障。
“走。”白霄扶起萧羽,“我们没时间喘息。”
众人迅速集结,穿过营地废墟,向坐标指向的裂谷进发。地面依旧焦黑,但越靠近裂谷,空气越变得粘稠,像是穿行在未凝固的树脂中。光线开始扭曲,前方的景物如同水底倒影,边缘不断晃动。
江池野突然抬手,耳机发出短促提示音。【空间曲率异常:78%】
“陷阱。”他低声道,“它在等我们。”
话音未落,脚下大地骤然倾斜。众人脚下一空,仿佛整片空间被横向折叠。虞衡踉跄一步,被白霄一把拽住。江池野迅速激活耳机的稳定模块,红光扫过四周,勉强标出一条可通行的路径。
“跟紧信号。”他说。
澜秋上前,手中婚戒锁链轻响,银链在空中划出弧线,缠绕住一缕扭曲的气流。锁链绷紧,发出细微的金属震颤,竟硬生生将局部空间拉回正常形态。白霄趁机将硬币抛向空中,印记在半空划出一道银线,短暂打通法则漏洞。
众人借力前冲,在空间彻底闭合前跃出陷阱区。
可就在他们踏上平坦地面的瞬间,萧羽猛地停住脚步。
“不对……”他盯着终端,声音发紧,“坐标消失了。”
所有人回头。
光屏上,原本清晰的六边形结构正在溶解,坐标数据如沙粒般流失。不到十秒,整片区域归零,只剩一片死寂的灰屏。
“它知道我们找到了。”萧羽闭了闭眼,“它抹掉了锚点。”
沉默在队伍中蔓延。江池野的耳机不断扫描,却只接收到一片杂波。虞衡握紧静丝,指尖发凉。白霄站在原地,掌心的硬币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某种隐秘的召唤。
“那就再找一次。”他说。
萧羽深吸一口气,重新接入终端。这一次,他不再依赖单一数据源,而是将护盾残片的频率、空间陷阱的扭曲曲线、硬币印记的波动全部纳入分析模型。他的手指在虚空中快速组合,构建出一个跨维度追踪矩阵。
江池野忽然低语:“等等。”
他摘下耳机,将左耳贴向地面。毛绒猴的右眼仍在闪烁,接收着一段极其微弱的信号——不是来自空间,而是来自时间夹层,像是某段被折叠的记忆在反复播放。
“这里有残留信号。”他说,“频率和护盾崩解时的错位音一致。”
萧羽立刻调取那段波形,输入追踪矩阵。数据开始重组,新的路径在光屏上浮现,不再是单一坐标,而是一条动态演化的轨迹——守护者的弱点并非固定,而是在不断迁移,如同游走于现实缝隙中的幽灵。
“它在测试我们。”虞衡忽然明白,“每一次攻击,每一次消失,都是在逼我们进化。”
白霄看着萧羽苍白的脸,将硬币递过去:“再试一次,我还能撑住。”
萧羽没接,只是轻轻摇头。他拔出导管,换上一根更细的神经接口,直接插入颈侧数据端口。血液顺着接口边缘渗出,染红衣领。
“不用了。”他说,“这次,我自己来。”
他的手指在光屏上划出最后一道指令,追踪矩阵全速运转。终端发出尖锐鸣响,屏幕裂开一道细缝,但就在熄灭前的刹那,新的坐标浮现——不是空间节点,而是一个时间点:三小时前。
袁清突然抬头,盲眼望向虚空。
“它不是要我们找到弱点。”她轻声说,“它要我们承认——我们本不该试图找到它。”
风穿过裂谷,吹起萧羽的额发,露出他额角一道淡紫色的旧伤疤,像是某种古老代码的烙印。他的手指还悬在光屏前,指尖滴落的血珠正缓缓渗入终端裂缝。
江池野的耳机突然亮起,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同步信号源: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