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心”
门缝间的晶片蓝光骤然炸裂，虞衡护盾胸口的红光如针尖刺入数据流，整扇环形门扉猛地一震，纹路逆向旋转。萧羽的手还悬在半空，倒计时停在23秒，护盾的嗡鸣却戛然而止——织物表面的光芒尽数熄灭，裂纹如枯河般蔓延至边缘。
“进！”白霄低喝，一把推开萧羽，三人撞入门内。
陆渊早已等在控制室中央，跪坐在地，双手交叠置于膝上，头低垂着，肩膀微微颤抖。他听见脚步声，猛地抬头，眼眶通红，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却没抬手去擦。他张了张嘴，声音带着哭腔：“你们……你们终于来了……我好怕……我真的好怕……”
控制室穹顶悬浮着巨大的能量核心，幽蓝光晕下，守护者立于高台，身形模糊，轮廓随光流扭曲。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陆渊身上，指尖微动。
“你……不该在这里。”守护者的声音低沉，却透出一丝迟疑。
陆渊抽泣着爬上前两步，膝盖在金属地面上拖出沉闷声响。“我知道我不该来……可我不能不来……你们都说我是累赘，说我只会哭，可我……我真的想帮你们……我不想再看着你们一个一个冲进去，然后……然后出不来……”他抬起手，抹了把脸，泪水混着汗滴落在掌心，“我明明……明明也想当个守护者啊……”
守护者的手指猛然收紧，指节发白。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像是被什么刺中，随即又恢复冰冷。“情感是弱点。你的眼泪，改变不了任何事。”
“可它改变了我！”陆渊突然抬头，声音拔高，带着哽咽的嘶哑，“我每天晚上都梦见你们倒下……梦见白霄被撕碎，梦见江池野的耳机掉在地上，梦见虞衡跪着撑不住……我醒来就哭……哭到喘不上气……可我还是站起来了！我不是为了证明什么……我只是……只是不想再失去任何人了……”
他的哭声在空旷的控制室内回荡，像一根细线，缓慢缠绕上守护者的意识。
守护者沉默片刻，眼中的冷光微微动摇。他低头看着陆渊，那张满是泪水的脸，竟与记忆深处某个模糊的影子重叠——一个在雪夜里抱着破损机械犬哭泣的孩子。
“你……记得那个冬天吗？”陆渊忽然问，声音轻了下来，“你把我从废墟里抱出来的时候，你说……‘哭也没用，但如果你还想活下去，就继续哭下去’……你还记得吗？”
守护者的呼吸一滞。
那一瞬，他肩甲上的纹路轻微震颤，像是内部程序出现了短暂错乱。他的手指松开，垂在身侧，眼神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痛楚。
白霄悄然退后半步，从内袋取出硬币，指尖摩挲着裂痕。他没有立刻使用，而是静静观察着守护者的反应。
“你说得对……”守护者终于开口，声音不再冰冷，反而透出疲惫，“眼泪没用。可有些记忆……偏偏藏在眼泪里。”
陆渊抬起头，泪眼朦胧中透出希望：“那你……能告诉我们吗？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守护者闭上眼，再睁开时，瞳孔深处浮现出一段古老代码的投影。“他们……不是要制造能量漩涡。他们要复活旧邪神。用所有平行世界的能量，作为祭品，唤醒沉睡在维度夹层中的存在。而我……只是容器。”
萧羽猛地抬头：“谁在操控你？”
“我……不知道名字。”守护者的声音开始颤抖，“但每次我试图反抗，就会有一股力量……从内部撕裂我的核心。它在我意识深处种下了锁链，只要我泄露真相，锁链就会收紧。”
陆渊伸手，指尖几乎触碰到守护者的战靴。“那现在……你现在能感觉到它吗？”
守护者低头，目光复杂。“能。它在警告我。可……可你的哭声……像某种频率，干扰了它的信号。”
白霄终于上前一步，将硬币轻轻放在地面。银光渗出，顺着金属地板蔓延，形成一圈微弱的共鸣环。他低声问：“如果我用这个，暂时切断它的控制信号，你能说出更多吗？”
守护者盯着硬币，许久，缓缓点头。
白霄抬手，硬币腾空而起，裂痕对准守护者胸口的能量核心。银光骤然增强，如同利刃刺入数据流。守护者身体一震，双膝猛然跪地，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快……说！”白霄咬牙，额角渗出冷汗，硬币的反噬正侵蚀他的神经。
“旧邪神……沉睡在第七维度裂隙……它的意识通过量子纠缠连接所有世界……只要能量达到阈值……它就能重构本体……而启动坐标……是——”
话未说完，守护者猛然抬头，眼中冷光暴涨。他双手撑地，缓缓站起，声音彻底变了调，低沉而扭曲：“你们……不该问这么多。”
陆渊惊叫一声，向后跌坐。
守护者的身形开始扭曲，肩甲裂开，露出内部缠绕的黑色锁链，正一根根收紧，嵌入骨骼。他的瞳孔分裂成无数细小光点，像是被某种程序重新格式化。
“它回来了……”虞衡低声道，迅速挡在陆渊身前。
白霄一把抓回硬币，银光熄灭。他喘息着，脸色苍白：“硬币只能干扰一次……它现在完全被控制了。”
守护者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团旋转的暗色能量，光晕中浮现出无数世界崩塌的影像。他一步步向前，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焦黑的痕迹。
萧羽迅速调出晶片，却发现信号被完全屏蔽。他咬牙：“我们不能硬拼，他现在的能量层级远超之前！”
“那就跑。”虞衡抓起陆渊的手臂，试图拉他后退。
可陆渊挣脱了。他站在原地，仰头看着被控制的守护者，泪水再次涌出。“你听得到我吗？哪怕只有一秒……你听得到吗？我不是要你反抗……我只是……只是想再跟你说一次谢谢……谢谢你当年没丢下我……”
守护者脚步一顿。
那一瞬，他抬起的手微微颤抖，暗色能量出现了一丝波动。
陆渊继续哭着：“如果你还记得那个雪夜……如果你还记得你说过的话……那就……那就再让我哭一次吧……我不要你当什么守护者……我只要你……做回那个愿意抱起哭泣孩子的你……”
空气凝滞。
守护者的手缓缓放下，能量消散。他的头低垂，声音沙哑：“……我……记得。”
可下一秒，他猛地抬头，眼中冷光炸裂，整具身体爆发出刺目的黑光。锁链从体内穿出，在空中舞动，如同活物。他的声音变得多重叠合，像是无数人同时低语：“干扰终止。清除目标。”
白霄一把推开萧羽，同时将硬币掷向空中。银光炸开，形成短暂屏障。守护者一掌拍下，屏障瞬间碎裂，余波将众人掀翻在地。
虞衡撞上控制台，右肩护盾残片刺入皮肉，鲜血顺着臂膀流下。他咬牙撑起身体，看见陆渊仍跪在原地，双手抱头，哭得浑身发抖。
“陆渊！”他喊。
可陆渊没有动。他只是不停地哭，声音越来越弱，像是要把所有恐惧都哭尽。
守护者缓步逼近，抬起手，黑色锁链缠绕指尖，直指陆渊咽喉。
就在此时，陆渊忽然抬起头，泪眼直视守护者，轻声说：“你要是杀了我……下次下雪的时候……谁来替我哭啊？”
守护者的动作，停了。
锁链悬在半空，微微震颤。
他的瞳孔剧烈闪烁，像是内部正在进行激烈的拉锯。一道极细的裂痕，从眼角蔓延至下颌，像是面具即将破碎。
白霄盯着那道裂痕，猛地抓起硬币，再次掷出。银光直击裂痕中心。
“趁现在！”他吼。
萧羽立刻启动晶片，将陆渊最后那句话的声波频率录入，反向注入控制室主系统。虞衡强忍伤痛，扯下护盾残片，将纤维插入控制台接口，手动建立连接。
声波在数据流中扩散，与硬币的银光交织，形成一道独特的共振波。
守护者身体剧震，锁链一根根崩断，黑光开始退散。他的手缓缓垂下，声音破碎：“……别……别让我……一个人……”
陆渊爬上前，抱住他的腿，哭得几乎断气：“我不走……我不走……我陪你……我一直陪你……”
守护者的身形开始淡化，最终化作一缕光尘，消散在空中。
控制室陷入短暂寂静。
白霄跪坐在地，喘息着捡回硬币，发现裂痕比之前更深。他抬头看向中央的能量核心，却发现原本稳定的蓝光，正逐渐转为暗红。
萧羽盯着晶片，声音发紧：“能量流向变了……它在自动重启……目标坐标……是第七维度裂隙。”
虞衡扶着控制台站起，看向陆渊：“你最后那句话……是怎么想到的？”
陆渊抹了把脸，嘴唇还在抖：“我……我不知道……可我就是觉得……他其实……也想有人为他哭一次……”
白霄站起身，将硬币握紧，指节发白。
控制室深处，一道新的数据流悄然浮现，编码格式与硬币裂痕完全一致，却多出一个陌生的签名。
签名下方，浮现出一行字：
“你以为你唤醒了他？”
白霄盯着那行字，缓缓抬起手，将硬币贴在唇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