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凡尘烟火·暗涌之息
“三块五！不能再多了！你这显卡风扇都吵得像拖拉机，还‘军工品质’？糊弄鬼呢！”——废品回收站老板吐着瓜子皮，用沾满油污的手指点着灵枢视若珍宝的翻新显卡，唾沫星子在晨光中飞舞
白昼的喧嚣彻底笼罩了破败的城中村。昨夜无声的厮杀与神秘的飞刀，仿佛被阳光蒸发，只剩下墨心斋内依旧紧绷的神经和门外钉痕处残留的一丝冰冷锐意。
生存的战役，在凡尘烟火中打响。
**战场一：废品回收站外的巷口。**
灵枢穿着她那件沾满油污的工装背心，头发胡乱扎着，脸上还蹭着昨夜修理服务器的黑灰，此刻却像个精明的市井小贩，正和一个膀大腰圆、叼着廉价香烟的废品站老板激烈交锋。她面前的地上，摊着几块昨晚从“清道夫”装甲上拆解下来、经过她“妙手回春”勉强能用的合金装甲板，以及那块她寄予厚望的翻新高端显卡。
“老板！您看看这成色！这用料！”灵枢指着显卡上她精心打磨过的散热鳍片，试图忽略掉风扇启动时那确实有点刺耳的噪音，“轻微使用痕迹！实验室流出的好东西！要不是急用钱……”
“得了吧妹子！”回收站老板嗤笑一声，用穿着破拖鞋的脚踢了踢地上的装甲板，“这铁疙瘩，看着唬人，死沉！按废铁价，一斤八毛！这破显卡，”他嫌弃地瞥了一眼，“风扇轴都歪了，转起来跟要散架似的，三块五顶天！爱卖卖，不卖拉倒！后面排队呢！”
灵枢气得胸口起伏，恨不得把烙铁掏出来给这奸商焊上！这些可都是源点生命的尖端合金！还有她的心血显卡！但看着老板身后排着的、推着破三轮车拉着废旧纸板的真正拾荒者，再想想据点里那催命般的能源账单，她只能咬碎银牙往肚里咽。
“行……行！三块五就三块五！加上这几块‘废铁’！”灵枢几乎是吼出来的，感觉自己作为前戍卫者科技官的尊严碎了一地。她粗暴地把东西塞给老板，接过几张皱巴巴的零钱，头也不回地冲进小巷，背影写满了悲愤。
**战场二：七号楼李阿姨家窗外。**
艾利安站在一丛半枯的、寻常的野草旁。他换上了昭离找来的、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遮住了精灵服饰的异样，银发也用帽子遮掩了大半。他闭着眼，指尖凝聚着极其微弱、近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奥术光辉。那光辉如同最温柔的春雨，无声无息地渗入泥土，渗入野草的根系。
在他精准的引导下，野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化。叶片变得更加肥厚翠绿，边缘泛起一层奇异的金属光泽，根茎变得粗壮虬结，几朵原本米粒大小的花苞迅速膨胀、绽放，散发出一种提神醒脑、略带辛辣的独特清香——这正是本地药材市场偶尔会收购的一种名为“铁线蕲”的野生草药变种，药效更强，但极难人工培育。
“哎哟！小艾师傅！”李阿姨推开窗户，惊喜地看着窗下那片突然变得生机勃勃、散发着清香的“杂草”，“你这是在干嘛呢？这草……怎么一下子长这么好看了？”
艾利安睁开眼，露出一个略显生疏但足够温和的笑容：“阿姨，这是一种有用的草药。我看它们快枯死了，就顺手……嗯，施了点我们老家的‘土肥’。”他指了指旁边一个不起眼的小纸包，里面是他用据点里残留的、最普通的厨余垃圾（果皮菜叶）混合微量大地生机能量催化出的“肥料”。
“土肥？这么厉害？”李阿姨眼睛一亮，看着那些叶片上泛起的金属光泽，“这草能卖钱不？”
“可以试试。”艾利安小心地摘下几片最肥厚的叶片和花朵，用干净的布包好递给李阿姨，“您可以去街口老张头的药铺问问，就说是野生的变异铁线蕲。应该能值点钱。”他不能亲自去，目标太大。
“哎呀！那可太谢谢你了小艾师傅！”李阿姨喜笑颜开，拿着布包就风风火火地出门了。艾利安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轻轻舒了口气。这点草药换不了大钱，但蚊子腿也是肉。他必须小心控制催生的程度，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战场三：三号楼张大爷家。**
小九背着那个巨大的工具箱，再次站在了张大爷家门口。她的鸭舌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电子眼。门开了，张大爷热情地招呼她进去。
“小师傅你可来了！快看看，这破电脑又蓝屏了！昨儿还好好的，今早开机就这样了！”张大爷指着桌上那台嗡嗡作响的老旧台式机。
“张爷爷别急，小九看看。”小九乖巧地应着，动作麻利地打开机箱。她的电子眼瞬间进入扫描模式，手指在布满灰尘的主板和线缆间快速而精准地操作着。表面上看，是内存条松了，一个电容有点鼓包，都是小问题。但小九的深层扫描却在主板的BIOS底层，发现了一段极其隐蔽的、非原生植入的休眠代码！这代码本身无害，但像一颗种子，一旦被特定的远程信号激活，就能瞬间瘫痪主机并反向追踪！
是“蝰蛇”的手笔！而且手法比昨晚的“清道夫”更加隐秘！他们果然在利用这些看似普通的“维修需求”作为跳板，试图在据点联军的“触角”（小九）身上植入追踪后门！
小九不动声色。她手指看似随意地拂过主板某处，一道微弱的、带有墨髓秩序属性的数据流如同精准的手术刀，瞬间抹除了那段休眠代码，并在原处留下了一个伪装成正常系统文件的“蜜罐”程序。一旦有人试图再次激活追踪，蜜罐会立刻反向吞噬对方信号并报警！
“好啦，张爷爷！”小九手脚麻利地装好机箱，按下开机键。电脑顺利进入系统。“内存松了，电容有点小问题，换了个新的。以后开机慢点按，别太急。”
“哎呀！神了！小师傅真是神了！”张大爷看着恢复正常的电脑屏幕，喜笑颜开，硬是又塞给小九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拿着买糖吃！”
小九甜甜地道谢，收好钱，背起工具箱离开。走出楼门时，她电子眼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斜对面楼顶一个快速缩回的身影！虽然对方伪装得很好，穿着普通的维修工服，但那种经过严格训练的、刻意放松却依旧紧绷的肢体语言，以及腰间通讯器天线转瞬即逝的微弱反光，都逃不过她的扫描！
暗桩！果然是“蝰蛇”的眼睛！
小九没有停顿，像个真正完成工作的小维修工，蹦蹦跳跳地走向下一个预约地址。但在墨髓网络里，她的警报已经同步发出：
“妈妈！三号楼斜对面楼顶！疑似观察哨！张大爷电脑发现休眠追踪代码，已清除并设置蜜罐！”
**战场四：街角阴影。**
昭离穿着一身毫不起眼的运动服，戴着兜帽，手里拎着一个装着几瓶矿泉水的塑料袋，像个普通的早起居民。她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街边热气腾腾的早餐摊、步履匆匆的上班族、坐在马扎上晒太阳的老人。
在她身后不远处，如同融入背景般的云隐，如同一个沉默的影子。他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蛛网，笼罩着昭离周围近百米的范围。他的目光掠过每一个人，每一个角落。
早餐摊主用力揉面的手臂肌肉线条流畅得过分，指关节有长期握持武器的厚茧。
晒太阳的老人眯着眼，但耳朵却微微朝向墨心斋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着某种监控设备的摩尔斯码。
一个推着婴儿车看似闲逛的年轻女人，目光数次扫过墨心斋锈迹斑斑的大门，在门板那枚钉痕处停留了稍长的时间，眼神锐利如刀。
云隐的意念如同冰冷的剑锋，精准地将这些异常坐标和特征，通过墨髓网络无声地传递给昭离。
昭离的心一点点下沉。“蝰蛇”的渗透，比想象中更深！这张看似平静的城中村生活画卷下，早已布满了冰冷的眼睛和耳朵。他们如同潜伏在腐木中的白蚁，静静地啃噬着墨心斋的安全边界。
她拎着塑料袋，若无其事地走过街道。目光扫过街角尽头时，她的瞳孔骤然一缩！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旧工装、戴着压得极低鸭舌帽的瘦削身影，正背对着她，站在一个卖旧书的摊位前，似乎在翻看着什么。
是昨夜那个留下飞刀的灰衣人！
他似乎察觉到了昭离的目光，翻书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只是微微侧了侧头，帽檐阴影下，仿佛有一道视线，隔着喧嚣的人流，精准地落在了昭离身上。
冰冷，沉寂，如同深渊之眼。
只一瞬，他便合上书，将几枚硬币放在摊位上，转身汇入了人流，眨眼间消失不见。
昭离站在原地，塑料袋里的矿泉水瓶被捏得微微变形。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凡尘的烟火气依旧喧嚣，但墨心斋的每一个人都清晰地感觉到，一张无形的、由“蝰蛇”的窥视与“渊默之眼”的谜团共同编织的巨网，正从四面八方向着这座破败的图书馆，缓缓收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