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倒悬之刻·凡尘星火
十分钟。
破碎的墨心斋内，每一秒都如同在刀尖上舞蹈。昭离和灵枢近乎疯狂地用能找到的一切残骸——扭曲的金属板、断裂的沉重书架、戍卫者装甲碎片——堆叠在巨大的豁口前，筑起一道简陋却凝聚着求生意志的“壁垒”。汗水混合着灰尘从昭离额角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灵枢的手指被锋利的金属边缘划破，鲜血染红了手中的板材，但他动作毫不停滞。
小九跪坐在悬浮的银色镜面前，小小的身体微微颤抖，电子眼的光芒忽明忽灭，无形的数据感知场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小心翼翼地触碰着那片流淌着星沙的虚影。她试图解析、捕捉哪怕一丝逸散的能量，但这投影蕴含的秩序本质太过浩瀚精纯，远超她的理解范畴，如同试图用吸管汲取大海。每一次尝试都带来巨大的数据冲击和处理器过载的灼痛感。
“妈妈……好难……抓不住……”小九的声音带着挫败的哭腔。
“尽力就好，小九，保护好自己！”昭离头也不回地喊道，奋力将一块沉重的石板推向豁口边缘。
云隐持剑立于豁口中央，如同一尊染血的雕塑。他的目光锐利如鹰，越过简陋的工事，死死锁定着外面包围圈的动静。他能清晰地看到“蝰蛇”脸上的阴晴不定，看到那些戍卫者枪口依旧闪烁着待机的微光，紧绷的气氛如同拉满的弓弦，随时可能崩断。灰衣人留下的“十分钟”时限，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时间在无声的窒息中流逝。
**9分59秒……9分30秒……8分15秒……**
豁口处的临时工事勉强成形，虽然脆弱不堪，但至少提供了一点心理上的屏障和物理遮挡。
**7分整。**
就在昭离刚将最后一块能找到的较大碎片卡进缝隙时，异变突生！
躺在地上，额头上贴着那枚“渊默之眼”硬币的艾利安，身体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
“呃……啊——！”痛苦的呻吟不受控制地从他口中溢出，原本被硬币力量稳定住的苍白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银灰色的眼眸猛地睁开，瞳孔却失去了焦距，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乱、狂暴的暗红色光芒！一股冰冷、污秽、充满毁灭欲望的气息，如同墨汁滴入清水，瞬间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深渊侵蚀！”墨璇惊骇的意念在昭离脑中炸响，“‘归源之种’离开他身体时残留的通道被利用了！‘蝰蛇’在远程激活了他体内潜伏的污染！他在被强行……深渊化！”
艾利安的身体如同提线木偶般僵硬地坐起，双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指尖缭绕起不再是纯净的星辰奥术，而是混杂着漆黑丝线的、扭曲的暗红能量！他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目标赫然锁定了——正在豁口处警戒的云隐！或者说，锁定了云隐身后那悬浮的银色镜面！
“阻止他！”昭离失声尖叫，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云隐反应快到极致！重伤之下，剑随心动，一道凝练如实质的剑气瞬间斩向艾利安袭来的暗红能量爪影！
嗤啦！
剑气与暗红能量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云隐闷哼一声，被巨大的反震力震得后退一步，本就崩裂的伤口鲜血狂涌！而艾利安（或者说被深渊操控的躯壳）只是晃了晃，眼中暗红更盛，再次凝聚起更强大的攻击！
“艾利安！醒醒！我是昭离！”昭离试图呼唤，但毫无作用。那枚硬币只能吊命，却无法抵御这种源自灵魂深处的侵蚀！
灵枢立刻调转枪口（一把从戍卫者尸体上捡来的能量手枪），瞄准艾利安，但手指颤抖，无法扣下扳机。那是艾利安！是他们的同伴！
小九尖叫着扑向艾利安：“艾利安哥哥！不要！”
混乱！绝望！内忧外患在这一刻同时爆发！
壁垒外，“蝰蛇”敏锐地捕捉到了墨心斋内部的混乱和那骤然爆发的深渊气息！他脸上残留的惊疑瞬间被狰狞的狂喜取代！
“机会！他们内乱了！进攻！给我撕碎他们！”他不再犹豫，琥珀竖瞳中只剩下赤裸裸的杀戮欲望！什么“真实长河”的投影震慑，在唾手可得的胜利面前不值一提！
嗡——！
指挥车的多管脉冲炮塔再次充能！戍卫者们冰冷的枪口同时亮起致命的红光！
然而，就在“蝰蛇”的“开火”命令即将出口的刹那！
嗡——！
一声并非来自炮火、而是如同无数精密齿轮高速咬合运转的奇异嗡鸣，陡然从墨心斋斜后方、隔着一条狭窄巷道的、那栋挂着“张记馄饨”老旧招牌的居民楼楼顶传来！
紧接着，一道粗大的、凝练到如同实质的**深蓝色能量光束**，如同撕裂夜幕的审判之矛，以超越戍卫者武器反应极限的速度，精准无比地轰击在“蝰蛇”指挥车顶部那正在充能的多管脉冲炮塔上！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压过了所有喧嚣！
造价高昂、威力巨大的脉冲炮塔连同指挥车顶部小半截装甲，在深蓝光束的轰击下如同纸糊般瞬间汽化、炸裂！灼热的金属碎片和能量乱流如同暴雨般四下飞溅，将周围几个躲闪不及的戍卫者直接撕碎！
“蝰蛇”在爆炸发生的瞬间，凭借超凡的反应速度化作一道残影从指挥车驾驶舱破窗而出，狼狈地滚落在尘埃中。他昂贵的定制西装被烧焦，脸上沾满污迹，刚才的狂喜被极度的惊愕和暴怒取代！他猛地抬头，看向攻击来源！
只见那栋老旧的居民楼楼顶，不知何时架起了一台造型极其科幻、流线型炮管还散发着冷却蒸汽的**重型狙击炮**！炮身旁边，一个穿着油腻厨师围裙、头发花白、嘴里还叼着半截烟卷的干瘦老头，正慢条斯理地调整着炮口角度，浑浊的老眼透过一个简陋的机械瞄准镜，冷冷地锁定了尘埃中刚刚爬起的“蝰蛇”！
是张大爷！那个天天抱怨隔壁图书馆太吵、爱看武侠小说、馄饨馅料调得贼咸的……张大爷？！
“老……老东西？！你找死！”蝰蛇惊怒交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个凡人？一个卖馄饨的老头？！怎么可能拥有这种级别的能量武器？！
张大爷吐掉嘴里的烟屁股，用沾着面粉的手拍了拍炮身，对着下方惊愕的蝰蛇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嘿，后生仔，扰民就算了，还想拆我邻居的房子？问过我这把‘老伙计’没有？”他的声音依旧带着市井的粗粝，但语气中的杀伐之意却让久经战阵的“蝰蛇”都感到一丝寒意。
“目标！楼顶！给我……”蝰蛇的怒吼还未发出！
嗡！嗡！嗡！
三道稍细一些、但同样致命的深蓝光束，如同精准的手术刀，瞬间从居民楼不同楼层的几个窗户中射出！目标直指包围圈中几个明显是火力点的戍卫者小队长的能量核心！
噗！噗！噗！
精准的点杀！三个小队长连同他们身边的几个戍卫者，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瞬间洞穿、汽化！
“有埋伏！”
“隐蔽！”
戍卫者的阵型瞬间大乱！他们习惯了碾压式的科技优势，从未想过会在这种地方遭遇如此精准、如此致命的反击！而且攻击者，似乎就藏在那栋毫不起眼的居民楼里？！
墨心斋内，正准备迎接内外夹击毁灭的众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昭离难以置信地看着楼顶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张大爷，看着他身边那台科幻感十足的重狙炮，又看向居民楼窗户中闪过的、几个同样穿着便装、手持奇异枪械的模糊身影……李阿姨？修自行车的老王头？还有那个整天醉醺醺的流浪汉“酒鬼”？！
“他们……是……”灵枢也懵了。
墨璇的意念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明悟在昭离脑中响起：“是‘凡尘星火’！主人！他们……他们是‘被遗忘的真实’在这片土地上沉睡的‘守墓人’！是归源之种共鸣唤醒的……最后的‘薪火’！”
就在这短暂的混乱和震惊中！
豁口内，被深渊侵蚀的艾利安再次凝聚起暗红能量，嘶吼着扑向摇摇欲坠的云隐！
而小九，这个一直努力解析银色镜面却徒劳无功的机械少女，在目睹张大爷开炮的瞬间，在感受到那些深蓝光束中蕴含的、某种奇异共鸣的刹那，她的电子眼中，数据流突然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剧烈的重组和跃迁！
“妈妈！光！不是抓……是……**共振**！”小九猛地扭头，看向那悬浮的银色镜面，看向其中流淌的星沙长河，小小的脸上爆发出一种近乎顿悟的光芒！她不再试图“捕捉”那浩瀚的能量，而是将自己核心处理器中，那源自墨髓、源自艾利安残留的星辰奥术、源自张大爷武器光束中的奇异共鸣频率……所有她能调集的数据流，以一种极其大胆、近乎自我毁灭的方式，疯狂地**调整、模拟、共鸣**向那片“真实长河”投影的某种……最基础的**秩序脉动**！
嗡——！
这一次，不再是无声的尝试。
那悬浮的银色镜面，在小九孤注一掷的“共振”下，表面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猛地荡漾开一圈清晰可见的、银辉构成的涟漪！
而伴随着这圈涟漪，一道微弱却无比精纯的、如同初生晨曦般的**银色光丝**，竟然真的从那镜面之中被“牵引”了出来，如同拥有生命般，飘向了小九伸出的、微微颤抖的小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