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海篇（16）

车门轻启，后座的解允昭不知何时蜷成软糯的团子，小脸埋在卡通玩偶里睡着了，睫毛投下细碎的影，嘴角还挂着未散的笑意，任由夜风掀起几缕翘起的发梢。

喻寒笙俯身时，发梢垂落的珍珠坠子轻轻摇晃，她凝望着熟睡的女儿，目光比月光还要柔和三分。

指尖悬在孩子泛红的脸颊上方，迟迟舍不得落下，生怕惊醒了这甜美的酣梦。良久，她才用指腹最柔软的部位，像触碰易碎的琉璃般，小心翼翼擦去女儿嘴角的饼干碎屑。

夜风掀起车帘的瞬间，她迅速脱下自己的真丝披肩，动作轻柔地裹住女儿单薄的肩膀，将滑落的小熊玩偶重新塞进那双肉乎乎的小手，顺势在发顶落下一吻。

喻寒笙抱着解允昭回了那个被精心布置过的房间，把女儿放在床上，满目温柔，她的指尖悬在女儿发顶迟迟未落，胸腔里翻涌着滚烫又酸涩的情绪。

她望着那张熟睡的小脸，睫毛扑闪如振翅的蝶，忽然想起自己七岁那年被母亲亲手交给那个恶魔的时候，听着门外母亲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此刻掌心传来的温热触感是如此真实，却又让她恍惚——记忆里缺失的母爱拼图，竟在这一刻完整得令人心悸。

解雨臣立在虚掩的门边，看着那抹温柔又颤抖的身影，喉结不自觉地滚动。喻寒笙蜷缩的脊背弯成脆弱的弧度，指节紧扣女儿衣角的力道，泄露了她深埋七年的惶恐。

其实他明白的。

他太懂她眼底那团翻涌的暗潮——那些在深夜被泪水浸透的枕头，那些反复确认育儿书籍的指痕，还有无数次推开房门又踟蹰不前的瞬间。

他太熟悉她心底的那抹恐惧——无数个深夜，他都曾在书房撞见她抱着女儿婴儿时期的成长日记发呆，书页间夹着泛黄的心理辅导笔记，密密麻麻的批注里，字字都写满"如何爱你"的忐忑。

她总把自己钉在童年的阴影里，七年来，她将自己困在自我苛求的牢笼里，既怕爱意太汹涌灼伤稚嫩羽翼，又怕关怀太疏淡重蹈覆辙，她用最严苛的标尺丈量母爱，总在暗处独自吞咽那些不为人知的焦虑，害怕自己的爱成为无形的桎梏。

解雨臣推门的动作轻得像片落叶，他的手掌覆上她紧绷的肩头时，感受到那具身躯微微战栗。

解雨臣：笙笙

解雨臣：咱们的阿昭，有最好的母亲

喻寒笙：师兄……

解雨臣：好了，我们出去吧

喻寒笙：嗯

解雨臣的拇指无意识摩挲着喻寒笙腕间的软肉，掌心传来的温度像是要透过皮肤熨平她紧皱的神经。

他喉结滚动着咽下未出口的叹息，他垂眸将她的手裹进自己袖中，带着薄茧的虎口牢牢扣住她发凉的指尖。

解雨臣：我知道你在怕什么

解雨臣：笙笙，阿昭眼里的你，是最好的母亲

喻寒笙回头看了一眼女儿的房间。像浸透月光的糖霜，轻轻抹过她心底每道结痂的伤痕。

解雨臣拉着她坐在院中的海棠树下，他半跪在地，骨节分明的手覆上她冰凉的手背，拇指一下又一下摩挲着她腕间淡青色血管。

解雨臣：你看她攥着你送她的小熊玩偶的样子，像是攥着这个世界上最宝贝的东西

喻寒笙喉间发紧，睫毛上凝着水光。解雨臣倾身时，绣着银线的袖口垂落，将两人的手笼在暖融融的阴影里。

解雨臣：你教她认星星，陪她养那株总也不开花的茉莉，还有为了她学做糖醋排骨烫红的手......这些细碎的光，早就把她的世界填得满满当当。

解雨臣：我的笙笙，你已经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