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修复师的鉴赏时间
毁灭的幽蓝狂潮在身后咆哮而出。
灼热的气浪裹挟着碎石和扭曲的金属碎片，像死神的吐息般狠狠撞击在三人背后。
狭窄的烟囱通道瞬间被狂暴的能量流与崩塌的烟尘吞没。
“操——！”
罗森的怒骂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轰鸣中。
他的身体像是被塞进了高速旋转的滚筒洗衣机，不受控制地在粗糙冰冷的砖石烟道壁上猛烈撞击、翻滚。
丝绒外套被撕扯得破口更多，皮肤火辣辣地疼。
白瓷死死护住怀中的藤编工具箱，整个人蜷缩成球，任由烟道中的碎石和湿滑苔藓刮擦亚麻长袍。
金丝眼镜早已不知去向，温润的脸庞沾满黑灰，只余下那双因惊恐睁大的琥珀色瞳孔。
唯有鸦夜。在能量狂潮袭来的瞬间，他猛地将幽蓝宝石塞入内袋，身体如同无骨的蛇，极限柔韧地紧贴烟道内壁。
能量流擦着他的后背呼啸而过，焦黑礼服被撕裂，露出布满紫色纹路的皮肤，剧痛如烙铁烫过神经。
但他紧咬牙关，借助冲击波推力，双脚在湿滑砖壁上猛蹬。
“咻——！”
他的身影化作离弦之箭，瞬间超越翻滚的罗森和白瓷，朝着烟道下方深邃黑暗加速坠落。
黑暗……
冰冷 ……
失重感……
耳边呼啸风声与身后逼近的轰鸣交织。烟道并非垂直，而是带着陡峭弧度，宛如巨兽肠道。
坠落似乎永无止境。
“噗通！噗通！哗啦——！”
冰冷液体瞬间包裹全身，巨大冲击力让鸦夜眼前一黑，腥臭浑浊的液体呛入口鼻。
他坠入了深不见底的污水潭，紧随其后的是罗森杀猪般的惨叫与白瓷沉闷的落水声。
鸦夜强忍窒息感与全身散架般的剧痛，奋力划动四肢，挣扎着浮出水面。
眼前一片漆黑，仅头顶高处烟道口透下微弱光亮，映出弥漫尘埃与不断坠落的碎石。
空气里充斥浓重腐烂淤泥与化学药剂混合的恶臭。
他们似乎掉进洋馆地下某种废弃处理池。
“咳咳咳…呕…”
罗森在旁剧烈咳嗽呕吐，声音嘶哑带着劫后余生的狂怒，“协会的狗杂种！老子一定要把他的肠子扯出来当跳绳！咳咳…”
白瓷也浮了上来，脸色惨白如纸。
他第一时间不是检查自己，而是慌乱摸索怀里的藤箱。
发现箱子虽湿透但完好无损时，才长长松口气，随即剧烈咳嗽起来。
鸦夜抹了一把脸上的污水，冰冷视线迅速扫过四周。借着烟道口微弱光亮，勉强看清这是一个巨大如地下溶洞的空间。
脚下深不见底污水潭，四周湿滑覆盖厚厚苔藓与不明粘液的混凝土池壁。几条锈迹斑斑粗如手臂金属管道蜿蜒探入污水中，不知通往何处。
空气中除恶臭，还弥漫极其微弱类似精密机械运转嗡鸣声。
安全？
不。
鼹鼠（或者说Z - 7）袭击绝不会就此结束，必须立刻离开这个死亡陷阱。
鸦夜目光锁定距离最近一处池壁，那里有个被锈蚀管道半掩仅容一人爬行检修孔洞，是唯一可见出路。
正要示意游过去，白瓷突然发出压抑抽气声。
“天…天啊！这…这是…！”
白瓷声音因激动剧烈颤抖，忘了污水恶臭与自身狼狈。
他死死盯着不远处漂浮在污水表面的东西！
那是个残破人偶部件，非门厅摧毁素瓷人偶。
这只手臂更大，材质是泛冷光银灰色合金。关节结构复杂，无数细如发丝彩色导线从断裂接口裸露，浸泡污水中闪烁微弱电火花。
最引人注目的是末端并非手掌，而是由三个高速旋转布满锯齿银色圆盘构成恐怖钻头，此刻似因能量耗尽停止转动。
“完美…太完美了！”
白瓷像着魔般，不顾污水恶臭奋力朝漂浮合金手臂游去。
脸上充满病态狂热，琥珀色瞳孔在黑暗闪闪发光，“看这液压阻尼器设计！还有这能量转换接口！这根本不是人偶！这是…这是艺术！超越时代机械杰作！”他伸手就要触碰。
“修复师！你他妈找死吗？！那鬼东西说不定下一秒就把你搅成肉馅！”罗森破口大骂。
鸦夜冰冷视线也扫向断臂。
他感知比常人敏锐数倍，在合金断臂内部，除残留微弱能量，还有种隐晦如同生物休眠般脉动感，像即将停止跳动心脏。
危险！
“别碰它！”
鸦夜厉声喝道，声音带着冰冷回音。
但白瓷手已碰到冰冷表面。
就在指尖触碰瞬间——
“嗡——！”
合金断臂内部爆发出刺耳嗡鸣，锯齿圆盘如同被惊醒毒蛇疯狂旋转，高速切割空气发出牙酸尖啸。
断臂接口裸露导线爆发刺目蓝光！
“啊！”
白瓷惊叫，触电般缩回手，指尖被擦过多了几道血痕。
但这只是开始。
失控合金断臂从污水弹射而起。
带着钻头如同择人而噬毒龙，朝白瓷狠狠刺去，速度快得只剩银灰残影。
致命死亡气息笼罩。
白瓷脸上狂热化为惊恐呆滞，僵在污水忘记闪避。
“妈的！”
罗森怒吼想掏枪，但早已丢失。
鸦夜动了，他在白瓷侧后方，没有武器道具，只有完好的右手。
钻头即将刺穿白瓷胸膛瞬间，右手如捕食毒蛇精准探出，目标是断臂关节处裸露且闪烁强烈蓝光能量导管。
指尖带着撕裂空气锐响，狠狠刺入导管与外壳脆弱连接处。
“咔嚓！”
一声脆响，能量导管被掐断。
“滋啦——！！！”
狂暴蓝色电弧从断裂导管疯狂喷涌，强大能量反噬席卷整个断臂。
“嗡…嗡…哐当！”
高速旋转锯齿圆盘发出不甘哀鸣，转速骤降彻底停摆。
失控断臂失去动力，冒着青烟焦糊味砸回污水溅起大片浑浊水花。
死里逃生白瓷瘫软水中，脸色惨白眼神复杂既有后怕又有惋惜。
“能量过载…接口烧毁了…多完美传动结构…”他喃喃自语。
罗森游过来，狠狠一巴掌拍在白瓷后背上。
“完美个屁！差点变人肉刺身！脑子里除了破烂就没别的了？！”
鸦夜看向沉入水中的断臂。
刚才掐断能量导管瞬间，指尖感受极其短暂如同生物神经抽搐震动，非机械应有反馈。
电弧爆发强光下，瞥见内部深处复杂齿轮导线包裹核心位置嵌着一小块半透明粉白色组织。
生物机械融合体？
协会“完美杰作”？
寒意顺脊椎爬升。
鼹鼠引爆洋馆不仅为埋葬他们，更为销毁失败或不稳定“实验品”？
“离开这里。”
鸦夜声音冰冷不容置疑，指向锈蚀管道半掩检修孔洞。“通道里还有‘东西’。”
罗森和白瓷顺着目光看去，狭窄黑暗孔洞深处传来令人头皮发麻沙沙声，由远及近快速移动。
“操！还有完没完！”
罗森骂了一句，摸出一把锋利扳手。
白瓷深吸一口气压下惊悸惋惜，护紧藤箱。
推了推不存在眼镜，重拾专注检查工具箱密封性，抽出闪烁金属冷光探针。
“先生，请让我开路。我对这类机械结构弱点略有心得。”
声音恢复部分冷静但握探针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鸦夜没有反对，示意白瓷先行，自己紧随其后。
罗森殿后握着扳手骂骂咧咧警戒后方。
三人爬上湿滑池壁，污水顺着衣裤滴落。
白瓷钻入狭窄检修孔洞，冰冷金属管道壁紧贴身体弥漫浓重铁锈机油味。
沙沙摩擦声越来越清晰仿佛前方拐角。
白瓷屏住呼吸，紧握探针小心翼翼挪动。
突然！
前方拐角两点幽绿光芒亮起。
紧接着，一个矮小由无数生锈齿轮断裂轴承不知名动物骨骼拼凑而成东西，以扭曲不协调姿态从拐角爬出。
它没有明显头部，只一团缠绕彩色彩线金属球体嵌着幽绿光芒。
下方十几条长短不一细密齿轮驱动金属节肢如同巨大机械蜘蛛，每根节肢末端焊接或生长锋利骨刃锈剪刀滴落粘液吸盘，行进时无数细小齿轮骨骼摩擦发出牙酸沙沙声。
“机械…缝合怪？！”
白瓷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带颤抖亢奋。手中探针指向怪物金属球体导线最密集区域。
怪物幽绿光芒锁定白瓷，十几条节肢扬起带着撕裂空气尖啸绞杀而来。
“修复师！低头！”鸦夜声音炸响。
白瓷本能低俯，一道黑影擦过后脑勺呼啸而过。
鸦夜挤到白瓷身后，手中拿着污水潭中已停止转动但狰狞合金断臂当做临时武器。
眼神冰冷如刀，肌肉贲张，将断臂如战锤般狠狠抡向绞杀而来的机械缝合怪金属球体。
“铛——！！！”
巨响炸开火花四溅。
断臂冲击力砸在金属球体上，怪物发出刺耳金属扭曲声，几条节肢被砸变形，控制球体凹陷幽绿光芒闪烁明灭不定。
但怪物比门厅人偶更粗劣疯狂，无痛觉只毁灭本能。变形身躯停顿一瞬，更多完好节肢更狂暴气势绕过变形部分继续绞杀。
“妈的！还没死透？！”
罗森怒吼挤开白瓷扳手砸偏一条节肢。
但更多节肢如死亡荆棘缠绕上来。
狭窄空间致命围攻三人被堵在管道里如待宰羔羊。
绝境中白瓷看着幽绿光点控制球体凹陷金属外壳下密集导线小小闪烁红光核心节点，眼中爆发偏执疯狂光芒。
“先生！它的核心！是‘III型’生体电池！强电磁脉冲能瘫痪它！”
嘶声喊道，不顾一切将探针刺向暴露红光核心节点。
“滋啦——！”
电弧爆发顺着探针灌入手臂，他发出痛苦闷哼手臂麻痹抽搐仍死死握住探针。
怪物动作迟滞混乱幽绿光芒乱闪节肢失控挥舞互相碰撞。
就是现在！
鸦夜眼中寒光爆射丢弃断臂右手闪电般探出，指尖带着锐响弹在探针尾端。
“铮——！”
清脆锐鸣探针化作银色流光带着刺入核心节点部分与最后一股狂暴电流更深更狠贯入幽绿光芒核心深处。
“噗嗤——！”
机械缝合怪发出短促电子尖啸，光芒熄灭节肢僵直垂落身躯倒塌堵死管道变成废铁碎骨。
电弧消散，管道只剩喘息与污水滴落声。
白瓷瘫软在地，眼神复杂。
“电池…过载烧毁了…可惜了这逆变能量回路…”
罗森喘着粗气踢一脚残骸，“可惜个屁！再慢半秒我就被开瓢了！下次发疯前打个招呼！”
鸦夜看向探针，末端沾染粉白色粘稠组织碎屑，生物组织？
与断臂核心物质同源？
他收回目光看向检修通道更深处黑暗。沙沙声未消失，短暂沉寂后从更深黑暗里如潮水般重新响起更密集更靠近。
“走。”
鸦夜声音依旧冰冷，率先跨过残骸走向未知黑暗深处。
白瓷爬起捡起报废探针包好收入藤箱跟上。
罗森啐了口唾沫，握紧扳手殿后。
黑暗通道吞噬三人身影，只有污水滴落声与沙沙声如死亡倒计时。
而在通道深处某个布满粗大管道拐角阴影里，雪松冷香悄然弥漫开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