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氧(四)
“安枝!”施椿意大跑着冲向安枝,笑容明媚动人,比初阳还耀眼。
安枝顿在原地,含着笑意那双大眼睛盯着她。
直到她走近之后,他弯了弯眉眼,声音甜腻,
“早上好啊。”
她的眼睛盯着安枝像黏在上面似的压根挪不开,大小姐就好这口。
施椿意勾了勾唇角,扬起下巴,眉目中带着些许痞气。她哼笑了声,傲娇道,“早上好。”
但是突然想起什么事儿,笑意在安枝脸上淡化。他很认真的看着对方的眼睛,眼神变得奇怪。安枝的眼睛亮亮的,何时何地都带有一份柔情,看着很可人。即便是生气,也不让人觉得凶。
此刻,从那抹渐浅笑容上,施椿意感觉安枝好像要变严肃了。
“那个,昨天下午家里有事我就先走了,忙得有点晚了忘记给你打电话了。”
安枝抿了一下嘴唇,眼底带着些歉意,看的人心里发软。他吐字很慢,显得格外真诚,“对不起,我没能够赴约。”
他最后一个字才刚落地,施椿意的表情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
她没忍心用过于锋利的眼神盯着安枝,只好挪开目光将它置在墙面上。施椿意甩出一副改良后的臭脸,冷言冷语,“嗯。”
安枝条件反射的眨了下眼睛,娇软呆萌的小脸上情绪如扎染似的杂然在一起。他眉头紧锁,下齿咬住上唇,呼吸声杂乱。
他糯糯道,“嗯…你在生气对吗?”
大小姐开朗的笑了起来。她抓住安枝的手腕,动作小心力道格外的轻。
施椿意咧开嘴角,那双杏眼里泛着光,她言语中夹杂着愉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莫陌跟我说了,我知道的。别那么紧张了,安安。”
像安枝这种极品小可爱,笑的时候可好看,严肃的小表情却也是格外的生动。大小姐是爱玩闹的性子,时不时要逗人的。
安枝没怪她开这样的玩笑,反而悠长的舒了口气。
笑容重回他的脸上,还是一样的灿烂。
安枝陪着她一起笑,“宽宏大量的王哦。”
施椿意很自然的接下话,“这么快就被我的魅力折服啦,那个莫陌,两三年了还睁眼瞎着呢。”
安枝唇角上扬,“他没眼光喽。”
大小姐臭屁的挑起眉毛,摇头晃脑的,“那是自然!”
说到莫陌,大小姐掐头去尾的想要吐槽一顿。
考虑到莫陌的个人隐私,大小姐斟言酌句的尽量把大事化小。她表情丰富,像个评书先生似的娓娓道来,“那个莫陌,纯傻。芒果过敏吃芒果,胃不好喝还喝酒,昨天去医院打吊瓶了。”
安枝听得认真。
“喝醉酒了还是守法公民,在去医院路上讲了一路的法律,都快把我说成傅行舟了(赤华国建国初期时罪大恶极的黑老大)。”
“那…”安枝垂下眼眸,眼睫发颤,看起来好像在难过。他愧疚道,“他今天还能来上学吗?”
施椿意注意到安枝的异常,她收起些许戾气,语气放软了点,“还要继续输液,所以应该会请假。”
安枝紧张的咬住下唇,萌萌的脸上全是难过。他在怪自己昨天没有拦着莫陌,没有多问几句。他把一切责任都怪在自己身上,难过到可怜巴巴的样子仿佛下一秒就要掉眼泪。
施椿意目光打在他脸上,挪不开半分。她满目心疼,此刻她变得有些懊悔。明明知道安枝是个什么样的性子,还要在他面前提那个病号。
大小姐真想给自己来两拳。
顿了半秒,施椿意嬉皮笑脸的拍了一下安枝的肩膀,“没事的,别担心。他昨天晚上也跟我斗嘴呢,很快就会回来的。”
安枝生硬地冲她笑了一下,但他脸上的那副表情仍没有褪去。
施大小姐盯了眼腕表,提醒了他一句后就抓着他的手腕大步往前走。
大小姐一路上边赶路边哄,可都奇了个怪的哄不好。安枝一向是好哄的,她疑心自己昨天给莫陌骂狠了状态没调过来,怕火上浇油她后半路便没再说话。
班门口,柏万生提着垃圾桶正往楼梯口走。
施椿意低头进行头脑风暴,没太注意眼前,安枝也埋着脑袋难过。两个人都没看见正迎面走来的柏万生。
柏万生两只手都提着垃圾桶,没法扶着扶手下楼梯,他四肢僵硬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
昨天跑步太猛肌肉有些许拉伤,小腿依旧酸胀。
当安枝出现在自己视线中时,柏万生挺直腰杆,强行装正常。他完全无视了走在前面的施椿意,睡神进行了完美的表情管理,浅笑道,“安枝,早安。”
听见熟悉的声音,安枝猛然抬头。他愣了几秒后磕磕巴巴的说,“嗯…柏万生,早安。”
旁边的大小姐啧了一下,大早上起来就看到这张讨厌的脸,又没哄好安枝,她心情并不好。
听见动静,安枝忧心的问,“你怎么了?”
施椿意极具针对性的表演了一场川剧变脸,刚才还堪比柏万生的臭脸,转瞬之间就变成了一张无懈可击的笑脸。
她特地夹了一下嗓子,冲安枝笑,“嗓子不舒服。”
安枝点点头,他有点唠叨的叮嘱施椿意要多喝水。
大小姐乖巧的通通应下。
柏万生摆着一张铁青色的脸在一旁干瞪眼,校二没大小姐那么有魅力。如果不是施椿意次次磕CP上头主动让位,在两人之间的抉择安枝选的都会是她。
直至上课铃声响起,两个唠家常的人才匆匆赶回教室,留睡神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柏万生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晃了晃手中的垃圾桶,他顿感一阵悲凉席卷全身。
他给安枝招来了麻烦,可他已经无法做到放下。三年里没显露过的私心,无人知晓灵魂深处爱意究竟扎根多少。
从他们做朋友的那一刻开始,危险早已悄然临近。八年的谋算即将收尾,总有一天柏万生会以一个全新的身份站在安枝身边。
他转身的动作是那么的决绝,而决绝之下埋藏着无人知晓的痛苦。
早读后,班主任在显示屏上公布了新的座位表。
大课间换位置时,有人欢喜有人忧,还有一种是施椿意。
换掉柏万生,大小姐恨不得拿两个炸药包当烟花去操场上放。 她中邪似的鼓起掌,仰天长笑,嘴上哼唧着好运来。她整个人身上散发着一种嫁儿子的欢乐感。
可这次没班长护着,施椿意没乐多久就被铁面无私的纪律委员扔进了班主任办公室。
班主任懒得跟她动嘴皮,赏了她张卷子让她今天之内写完。
经此一事,施椿意隐约感觉到了莫陌对她的重要意义一一挡箭牌。
施椿意因为发疯被扔到班主任办公室,安枝早已见怪不怪,他刚和她做朋友时为这事儿也腆着脸向老班求情,但是施椿意不忍心看安枝难受就哄说,老班不会骂她,只是教她做题。
施椿意主动提,安枝也就渐渐没有管这个事。
这次,安枝顾好后方。他默默的帮施椿意把座位摆到新的位置上。
校二的黄金位置从没变过,施椿意被安排在了他后桌的后面。
柏万生虽然很不爽,但由于一心为安枝好原则,他耐下性子从安枝手中把施椿意的桌子拿过来放去新位置。
安枝跟在他后面提着椅子。
他很奇怪,柏万生跟施椿意和好啦?
安枝跟大小姐一样,不开窍。
他有一点讨好型人格,凡事都为别人考虑着这样他自己也会变得很高兴。但正因如此,难受他是不会说的,别人开心他也就开心了。他或许一辈子都想不透,柏万生这也是为了他。
他只会感知到,这是柏万生本身的善良,而发掘不了里面暗藏的喜欢,甚至他暗自定义柏万生就是个正常的。
同学们动作很快,没多久教室里安静下来,翻书声变得格外响亮。
柏万生握着一根笔,笔尖在纸上划了两下便顿住。他用旁光观察身边人。这是他以前养成的习惯,只是之后同桌换成施椿意他暂时戒断了,现在,他把它拾了回来。
阔别多日,柏安续同桌之缘。
默契十分的两块木头,有朝一日定会着火。
安枝本想找柏万生搭话又看他握着笔,可他想说话的欲望一下子就消散了个干净。昨天他还提醒自己不要再啰嗦,今天差点就破了戒。
安枝决定封上嘴巴,等着,等柏万生有空。
三年养成的劣习依旧难改,柏万生枯坐着政治习题册上的几道题没动笔直接算了出来,他等安枝主动找他。
大小姐刷刷刷的写卷子,已经都快冒出火花了。
这张卷子题量有点大,难题和简单题都参半,她情绪一高一低的。放松眼睛时她抬头瞥了眼面前的两人,更是两眼一黑。
她突然感觉自己命好苦,好不容易高兴一下又被现实邦邦的两拳。 Cp还没有任何进展,一下子大小姐的天都塌了。
她突然之间好想莫陌,至少两人天天吵架斗嘴,骂的有来有回稍有些趣味。
莫陌!莫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