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碰(一)
夜色渐深,施椿意散养长大在外面逗留实属正常。但安枝父母怕他回家晚有危险,打了电话催,他十点半左右就跟莫陌他们告别准备回家。
出了病房的门, 柏万生收敛起那副不显山不见水但很对安枝胃口的笑,家主的眼线遍布如果此刻暴露两人之间的关系,事情会有点麻烦。
两人一前一后谁也不说话,情绪突破阈值之后,两人的精神都处于高浓度的兴奋中,这个时候的人是没有理智的,天才正在陨落。
出医院大门,没走几步, 车笛声响起。
安枝往前一看,摇下副驾的车窗中出现了一张熟悉的脸。
柏万生表情僵住,笑容消失。
车里那人举起小臂笑嘻嘻的冲安枝摆手,他嘴上还叼着根未熄的烟,车窗外的路灯在夜色中晕开成模糊的光斑,车内未开的顶灯让空间陷入一种暧昧的昏暗。
他靠在驾驶座上,舒适的T恤领口敞开隐约露出性感的锁骨,颈脖上挂着的银质项链在阴影里泛着冷光——像他此刻半垂的睫毛,在烟雾中镀了一层锋利的轮廓。
烟已燃到滤嘴,火星将熄未熄。他忽然抬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住烟蒂,拇指与食指轻轻一碾。动作精准得像拆卸弹匣,连指腹压扁烟丝的纹路都透着掌控力。一缕白烟从掌心溃逃,缠绕着他腕骨凸起的弧度,又攀上他喉结的阴影,最后消散在空调出风口的凉气里。
安枝小踏步的走到车边,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像个小孩子一样笑,“哥,你怎么来了?”
柏万生跟在他身后,见烟雾还没散去,他扯着安枝的衣角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尽管他动作不算粗鲁,安枝却被他突然的行动吓了一跳。
聊着聊着忽然不受控的往后退,安枝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没了。他诧异的回过头,懵懂的看着柏万生想寻求一个解释。
有了名分之后的人是不一样,柏万生满脸理所应当没有半分害羞的意思,他温声道,“那边烟大,尼古丁有害健康。”
“哦。”虽然心里很高兴,但是毕竟家长在现场,安枝脸皮薄他极力收敛起脸上的笑意,讷讷道,“可是,我们是不是离的有点远了?”
安枝表哥不明所以都挑了一下眉,他冲两人嚎了一嗓子,“小子,你什么意思啊?闻不了烟味也没必要走那么远吧,”表哥顿了会儿,目测起他们离车的距离,“这距离,至少5米了吧。”
安枝不好意思的拉了下柏万生的衣角,他小声的说,“烟散了,我觉得可以过去了。”
柏万生点了点头,他很听话的被他带走。
看着莫名其妙的两人,表哥耐不下性子冲驾驶位的人爆了句粗。
表哥说话直,嗓门大,“现在的小子都这么正经啊,闻不了一点烟味,像我们那会儿这东西可是男人的象征。”
柏万生其实听得见,但有安枝在身边他顾不上怼人。
驾驶位的那位一直盯着表哥的脸,他陪着笑没说话。
全场只有安枝在左右为难,他不想要惹的两方都不高兴。
安枝着急的转移话题, “哥,”他盯了眼驾驶位,笑容明媚,“折雪哥,好久不见。”
坐驾驶位的夏折雪与副驾的表哥完全是两种不同的风格。表哥是糙汉但收拾的很干净利落,而夏折雪长着一张很精致的脸,皮肤白皙穿着贵气,他浑身散发着奢华的气息。
夏折雪舔了舔唇,水润的嘴唇显得愈发艳丽。他眉目间沾染温柔,直勾勾的盯着安枝,“安安啊,出落的越来越大方了,哥哥都快认不出来了。”
来者不善。
安枝对此已习以为常,他脸上带有的羞涩削减,打算礼貌回应。不料,被真哥哥打断。
表哥白了夏折雪一眼,说话直接,语气并不好,“你算哪门子哥哥?夏折雪,收起你那个死德性,别把你那套恶心人的手段用在我弟身上。”
夏折雪蛮不在乎的扬了扬笑,他低笑着调侃起表哥,“方映华,你这么认真做什么?这可不像你了呀。”
表哥受不了气,给他的好兄弟肩膀上来了一拳。力道不轻,疼的夏折雪直呲牙。他附带的嘲讽了一句,“我向来是个认真人,谁tm跟你一样,老不正经的东西。我想干什么你还管不着。”
有外人在场,夏折雪还算收敛没有呜咽的喊疼。他尽量装出一副成熟的样子。夏折雪眉眼弯弯的冲安枝和柏万生笑,他一向脸皮厚倒也没觉得很尴尬,他很自然的说,“上车啊,已经很晚了。”
安枝看了一眼身旁的柏万生,他问,“你要一起吗?”
柏万生犹豫了几秒,情绪突破阈值后的愉悦令他无法沉下心想问题,方才拥有过的理智在此刻消失。他不计后果,鬼使神差的想跟安枝坐同一辆车。
正当安枝拉开车门时,一个黑影突然闪现在两人之间。随后响起低沉的嗓音,“万生,你该回家了。”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回荡,柏万生被一盆冷水浇醒。他往后退了一步,被激情冲昏时头脑逐渐恢复理智。
安枝不明所以的看着眼前的陌生人,他疑惑的看着柏万生,问,“柏万生,这是?”
柏万生恍惚了半秒才回应,“我的管家,云栖岩。”
安枝很礼貌的伸出手,露出标志性的笑容问好,“您好,我叫安枝是柏万生的同学。”
管家先生穿着黑色丝绸的睡袍,帽檐遮住了半张脸,安枝只能看见他的嘴唇和下巴。但他身上那种清冷脱俗的气质,不由的使安枝呆了神。
他和柏万生很像,灵魂的底色都是淡漠与疏离。但他们之间又不一样,在他面前的柏万生有点作为人的温度,但是管家先生完全像是个超脱世俗的仙,高洁冷漠让人无法靠近。
管家先生没在说话,就这么将伸出手的安枝晾在那。
柏万生了解这人是个什么性子,为了让安枝下得来台,他替管家先生跟安枝握起了手。
柏万生表情略带歉意,他眼睛带着星光,柔声解释,“见怪,他只是不喜欢说话不是不喜欢你,我替他向你问好。”
车内已抽完一根烟的表哥见这两个人还在磨蹭,他那臭脾气也被激了起来。表哥向来喜欢安枝这个弟弟他不会发脾气在他身上,但至于好兄弟嘛……
表哥把火气全撒在了夏折雪身上,夏折雪在他面前没什么脾气,不管表哥是打是骂他都受着。只不过时不时会怼上几句,他也就只会这样。
聊上几句,安枝和柏万生在双方家长的催促之下,各上各车各回各家。
车上,表哥把烟掐灭把前面的车窗开到最低,顺带拉开了天窗。
他偏过脑袋,冲后座的安枝笑了笑,“安安,烟味有点大,自己把后面的窗户打开。”
安枝很听话的照做。
这个点马路上还稀疏的有几辆车,夏折雪开车时没有高峰期时那么紧绷。他盯了眼后视镜,笑眯眯的说,“安安,什么事这么开心啊?一上车,嘴角就没下来过。”
被他这么一说,安枝白净的小脸唰一下红了起来。他揉搓着手指,抿起嘴唇讷讷道,“就是,我班上有两个同学进了少年班还都是我的朋友,就很高兴啊。”
夏折雪意味不明的哦了一声,他仿佛对这个答案不甚满意,他继续追问,“刚刚那个同学是其中一个?”
虽然安枝觉得自己的演技很精湛,应该不会被别人察觉到自己跟柏万生的关系,但夏折雪不是别人他知道安枝的所有秘密。
安枝总感觉驾驶位的这个人能洞察出他的心思,可表哥还在场他要极力的伪装自己。
安枝收敛起脸上那副不要钱的笑容,乖巧回应,“是的,他是我同桌,很厉害的。”
夏折雪原本还想问些什么,但副驾驶那位应该是嫌他吵所以啧了声。开车的夏折雪立马把嘴里的话咽了下去,车内变得安静极了。
表哥靠着座椅后背,闭眼感受着风从脸颊吹过,他的发丝扬了起来仿佛灵魂也跟着自由。
安枝心细他察觉到表哥有点不对,沉思几秒后,安枝开了口,“哥,你今天是跟着折雪哥玩了一天吗?”
表哥叹了一声,声音很温柔,语气变得和善,“嗯,哥累了。安安,让哥睡会儿好吗?”
听哥这么说,安枝瞬间安静,只是脑海中翻动的画面令他有时会难以压抑笑声。
另一边,管家先生开车,柏万生在后座肆无忌惮的傻乐。
听见动静,管家先生奇怪道,“你中邪了?”
柏万生毫无收敛的抓住副驾驶的靠背,他呲着牙,声音像颤抖的音符,“安枝和我在一起了。”
管家先生那边毫无反应。
也许是被一时鬼迷心窍,柏万生话变得特别多。
“哥,明天周六,我俩刚在一起是不是要约会啊。”
“哥,约会的话是该穿正式一点,还是休闲一点啊。”
“哥,……”
从八岁陪着柏万生长大的管家先生,还是第一次见这小子活跃成这样。他没什么表情,心里想的事情没有人看得出来。
管家先生坐在座位上岿然不动,只字不发。
“哥,我高兴死了。”
沉寂半秒,管家开口,“没出息。”
管家先生的声音很凉,没有半分温度。
柏万生脸颊滚烫,他喉腔中带着几分浅浅的笑,这个少年身上第一次有了阳光的触角。他有了小孩样,“哥,天要亮了。”
管家丝毫没留情面的给他泼凉水,“不要掉以轻心。”
柏万生畅想起未来,他眼里有光,“我们筹划了八年,等搞倒柏家,我们就去京都。换一个地方生活,开启新生。”
管家先生被他的异样刺痛,柏万生早已变了模样,只有他一个人还沉浸在过去。
管家先生冷言提醒,“家主在调查安枝了,你最好小心一点。”
“哥,不是有你在吗?你会解决的。”
“要是能解决,浪费八年干嘛?”
像是早已经习惯了管家先生的冷言冷语,柏万生小孩子气的扯了扯嘴角,笑,“没有浪费,这八年让我们抗风险能力增强了,而且,哥和我并肩走过的这八年很有意义的。”
管家先生依旧端着一张冷脸,露出一抹只有柏万生能看出来的浅笑,“八年了。”
被回忆袭击,管家先生再也笑不出来,他语气软了下来,“你还在疼吗?”
柏万生盯着哥的脸晃神,他不敢回答这个问题。
疼,是忘不了的。
但是他也不想让哥担心。
柏万生装成熟哄起哥,“过了八年了,我早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