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面归府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最终停在了一座朱漆大门前。门楣上挂着一块烫金匾额,上书“苏府”二字,气势恢宏,一看便知是富贵人家。

惜音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素色衣裙,握着那枚芙蓉玉佩,缓缓走下马车。她抬眼望去,苏府的大门敞开着,门口站着几个穿着体面的下人,正恭敬地等候着。

“大小姐,里面请。”为首的管家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恭敬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惜音点了点头,迈步走进苏府。府内雕梁画栋,亭台楼阁错落有致,院子里种着名贵的花草,处处透着奢华。可这奢华的景象,在她眼里却像一个精致的牢笼,和云深不知处的密室,并无二致。

张嬷嬷和云袖紧紧跟在她身后,眼神里满是紧张。

穿过几座院子,管家将惜音带到了正厅。正厅里,一个穿着华丽衣裙的中年妇人正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一串佛珠,脸上带着虚伪的笑容。她身边站着一个穿着粉色衣裙的少女,约莫十八岁,眉眼间和妇人有几分相似,眼神里却带着一丝刁蛮。

不用说,这一定就是林曼薇和她的女儿苏明玥。

“槿儿,你可算回来了。”林曼薇看到惜音,立刻放下佛珠,起身快步走过来,想要握住她的手,语气里满是“关切”。

惜音心里冷笑,却还是装作受宠若惊的样子,微微侧身避开了她的手,屈膝行礼:“母亲。”

这一声“母亲”,她说得极其艰难,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疏离和怯懦,既符合苏蓉槿常年被弃、对继母敬畏的形象,又不会显得过于亲近。

林曼薇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不悦,却很快又掩饰过去。她笑着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这些年让你在乡下受苦了,都是母亲不好,没能劝住你父亲。”

“母亲言重了,是女儿不孝,让母亲担心了。”惜音低着头,语气谦卑。

站在林曼薇身边的苏明玥,上下打量着惜音,眼神里满是不屑。她早就听说过这个被父亲抛弃的姐姐,本以为是个粗鄙不堪的乡下丫头,没想到竟然生得如此绝色——肌肤胜雪,眉眼如画,哪怕穿着一身素衣,也难掩其倾国倾城的容貌。

嫉妒的火焰瞬间在苏明玥的心里燃起。她冷哼一声,语气刻薄:“哼,算你还有点良心,知道回来给祖母拜寿。我还以为你早就忘了自己是苏府的人了呢。”

惜音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委屈,却没有反驳。她知道,现在还不是和苏明玥硬碰硬的时候。

林曼薇瞪了苏明玥一眼,假意训斥道:“明玥,怎么跟你姐姐说话呢?快给你姐姐道歉!”

“我凭什么给她道歉?”苏明玥不服气地撅起嘴,却还是在林曼薇的眼神示意下,不情不愿地说了句,“对不起。”

惜音连忙说:“妹妹说笑了,不必道歉。”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哟,这就是我们那位失踪了十四年的大小姐啊?真是稀客。”

惜音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青色锦袍的少年走了进来。少年约莫十九岁,面容俊朗,却带着一丝吊儿郎当的样子,眉眼间透着一股疏离和冷漠,这应该就是苏蓉槿的二弟,苏明哲。

苏明哲的目光落在惜音身上,上下打量着她,眼神里没有像苏明玥那样的不屑,反而带着一丝探究和兴趣。他走到惜音面前,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听说你在乡下住了十四年?我还以为你会变得又黑又丑,没想到竟然生得如此标致。看来乡下的水土,倒是挺养人。”

他的语气带着毒舌,却没有恶意,反而像是在故意引起惜音的注意。

“二弟说笑了。”惜音语气依旧谦卑,“乡下条件简陋,能活着回来给祖母拜寿,已是万幸。”

苏明哲挑了挑眉,没有再说话,只是靠在门框上,眼神依旧紧紧地盯着惜音,像是在研究一件有趣的物件。

林曼薇看着苏明哲对惜音的态度,心里微微有些不安。

她连忙打圆场:“好了,时候不早了,老夫人还在后面的院子等着呢。槿儿,我带你去见老夫人。”

惜音点了点头,跟着林曼薇朝着后院走去。张嬷嬷和云袖紧紧跟在后面,苏明哲和苏明玥也跟了上来。

后院的院子里种着许多桂花树,香气怡人。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慈祥的老夫人正坐在桂花树下的石凳上,手里拿着一根绣花针,正在绣着什么。

“母亲,槿儿回来了。”林曼薇走上前,语气恭敬地说。

老夫人抬起头,看到惜音,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放下绣花针,快步走过来,一把抓住惜音的手,眼眶瞬间红了:“槿儿,我的槿儿,你可算回来了!这些年,你受苦了!”

老夫人的手很温暖,眼神里满是真切的疼爱,没有丝毫虚伪。惜音能感觉到,老夫人是真心疼爱苏蓉槿的。

她的心里微微一暖,眼眶也红了。她装作激动的样子,哽咽着说:“祖母,孙女不孝,让您担心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老夫人紧紧握住惜音的手,上下打量着她,心疼地说,“怎么瘦成这样了?在乡下一定吃了很多苦吧?以后再也不准离开祖母了,就在苏府好好住着,祖母给你补回来。”

“嗯。”惜音点了点头,任由老夫人握着她的手,感受着这份久违的温暖。

林曼薇看着老夫人对惜音如此疼爱,心里嫉妒得发狂,却还是装作温柔的样子:“母亲,槿儿刚回来,身子还弱,不如先让她回房休息,等寿宴开始了,再让她来给您拜寿。”

老夫人点了点头,对身边的丫鬟说:“快,带大小姐去‘芙蓉院’休息。再让人准备些好吃的,给大小姐补补身子。”

“是,老夫人。”丫鬟恭敬地应道。

惜音向老夫人和林曼薇行了一礼,跟着丫鬟朝着芙蓉院走去。张嬷嬷和云袖也连忙跟了上去。

苏明哲看着惜音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他对这个突然回来的姐姐,越来越感兴趣了。

苏明玥则撇了撇嘴,心里满是嫉妒。

芙蓉院是苏蓉槿以前住的院子,虽然十几年没人住了,却被打扫得干干净净。院子里种着许多芙蓉花,正是盛开的季节,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房间里的陈设也很精致,梳妆台、软榻、书架,一应俱全,都是按照苏蓉槿以前的喜好布置的。

“大小姐,您先休息,奴婢去给您端些点心来。”丫鬟说完,便退了出去。

张嬷嬷关上房门,压低声音对惜音说:“大小姐,老夫人是真心疼爱您的,以后我们可以多依靠老夫人。只是林氏和二小姐、二公子,您一定要多加小心。”

惜音点了点头,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盛开的芙蓉花,眼神里满是坚定:“我知道。张嬷嬷,云袖,从现在开始,我就是苏蓉槿。我们一定要小心谨慎,找到林曼薇害死蓉槿姐姐母亲的证据,帮蓉槿姐姐报仇。”

“是,大小姐。”张嬷嬷和云袖恭敬地应道。

接下来的几天,惜音一直在芙蓉院里休息。老夫人每天都会来看她,给她带来许多名贵的补品,还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她小时候的事情。惜音认真地听着,努力记住每一个细节,以免露出破绽。

林曼薇也时常派人来送些东西,却很少亲自来看她,显然是在暗中观察她的动静。

苏明玥则时不时地来芙蓉院找茬,一会儿说惜音用的茶具是她的,一会儿说惜音院子里的芙蓉花挡了她的路,语气刻薄,态度恶劣。惜音总是忍着,从不和她争吵,只是默默地让云袖把东西还给她,或者让人把芙蓉花修剪一下。

她知道,苏明玥只是个被宠坏的孩子,很好对付。真正难对付的,是林曼薇和苏明哲。

苏明哲则经常会来芙蓉院附近徘徊,有时会站在院子门口,看着惜音在院子里散步;有时会故意说些毒舌的话,逗弄惜音。惜音总是礼貌地回应,既不亲近,也不疏远,让他摸不透她的心思。

这天,惜音正在院子里修剪芙蓉花,苏明哲突然走了进来。他靠在门框上,看着惜音,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哟,我们的大小姐竟然还会修剪花草?真是难得。我还以为你在乡下住了十几年,只会砍柴做饭呢。”

惜音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看着苏明哲,语气平静:“二弟说笑了。修剪花草而已,没什么难的。”

苏明哲走到惜音面前,眼神紧紧地盯着她的脸,语气带着一丝探究:“你和我想象中的不一样。我以为,你会像个受气包一样,整天哭哭啼啼,或者像明玥那样,刁蛮任性。可你,却平静得有些过分。”

惜音心里一紧,面上却依旧平静:“二弟,我在乡下住了十几年,早就习惯了平静的生活。而且,我刚回来,不想给家里添麻烦。”

苏明哲挑了挑眉,伸手想要触碰惜音的脸颊,却被惜音偏头避开了。他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不悦,却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怎么?怕我?”

“二弟说笑了,我只是觉得男女授受不亲。”惜音语气平淡地说。

苏明哲笑了笑,没有再为难她,只是转身走到芙蓉花旁,摘下一朵芙蓉花,递给惜音:“这花挺好看的,配你。”

惜音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芙蓉花,轻声道:“多谢二弟。”

苏明哲看着她手里的芙蓉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不用谢。姐姐刚回来,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找我。毕竟,我们是一家人。”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芙蓉院。

惜音看着苏明哲离去的背影,手里握着那朵芙蓉花,眼神里满是复杂。她不知道苏明哲对她的兴趣,是单纯的好奇,还是另有目的。但她知道,苏明哲或许是她在苏府里,可以利用的一枚棋子。

很快,就到了老夫人八十大寿的日子。苏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热闹非凡。惜音穿着一身华丽的衣裙,戴着老夫人送她的首饰,跟着老夫人一起,在门口迎接宾客。

她的容貌本就绝美,再加上这身华丽的衣裙,更是美得让人移不开眼。前来祝寿的宾客们,都忍不住对她侧目,纷纷议论着这位在乡下待了十四年的苏府大小姐。

林曼薇看着惜音如此受关注,心里嫉妒得发狂,却还是装作温柔的样子,在一旁招呼着宾客。

苏明玥则站在林曼薇身边,眼神里满是敌意地看着惜音,恨不得立刻把她赶走。

苏明哲则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眼神紧紧地盯着惜音,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寿宴开始后,惜音跟着老夫人坐在主位上。她举止优雅,谈吐得体,既没有过分张扬,也没有显得怯懦,赢得了不少宾客的好感。

席间,林曼薇几次想要故意刁难惜音,让她在宾客面前出丑,却都被惜音巧妙地化解了。老夫人也处处维护着惜音,让林曼薇的阴谋一次次落空。

苏明哲看着惜音从容应对的样子,眼底的兴趣更浓了。他觉得,这个姐姐,比他想象中要有趣得多。

寿宴过半,老夫人起身,拿起一杯酒,对众人说:“今日是我老婆子的八十大寿,多谢各位来宾赏脸。我有一个心愿,就是希望我的孙女槿儿,能在苏府好好生活,以后一家人团团圆圆。”

众人纷纷附和,举杯向老夫人祝寿。

惜音也拿起酒杯,站起身,对着老夫人行了一礼:“祖母,孙女一定会好好孝敬您,和家人好好相处。”

她说得情真意切,眼神里满是真诚,老夫人望着她这副模样,脸上顿时绽开了慈爱的笑容,伸手轻轻捏了捏她柔软的脸颊,指尖传递出的满是长辈对晚辈的喜爱与欣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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