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
清河境内,群山连绵起伏,云雾缭绕间,一座巍峨府邸静静伫立。黑瓦在阳光下泛着冷峻的光泽,朱墙如血,与飞檐翘角相映成势,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与压迫感。府邸正门上方,一块漆黑如墨的匾额高悬,其上“不净世”三个大字遒劲凌厉,似要破匾而出。匾额两侧雕刻着狰狞兽头纹样,獠牙外露,怒目圆睁,仿佛在无声咆哮,令人望而生畏。
此时,不净世的书房内,气氛却有些凝重。聂明玦身着玄色劲装,腰间佩着聂氏祖传的霸下刀,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正盯着眼前垂首而立的聂怀桑,语气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怒意:“怀桑,你可知错?”
聂怀桑穿着一身月白色锦袍,腰间系着一块玉佩,手里把玩着一把绘着山水的折扇,闻言连忙收起扇子,微微屈膝,语气带着一丝怯懦:“大哥,我……我又哪里做错了?”
“哪里做错了?”聂明玦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都被震得微微晃动,“昨日我让你练刀,你却跑去后山逗鸟;今日让你处理族中事务,你又借口身体不适,躲在院子里画扇!你看看你,都二十岁了,武艺修行平平,族中事务一窍不通,整天就知道玩这些旁门左道!你对得起爹娘的在天之灵吗?对得起清河聂氏的名声吗?”
聂怀桑垂下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声音带着一丝委屈:“大哥,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天生就不是练刀的料,族中那些繁琐的事务,我看着就头疼。再说,有大哥你在,哪里需要我操心这些啊?”
“你!”聂明玦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手指着聂怀桑,半天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大哥,你别生气了。”聂怀桑上前一步,轻轻拉了拉聂明玦的衣袖,语气放软,“我知道错了,以后我一定好好练刀,好好学处理族中事务,不让你再为我操心了,好不好?”
聂明玦看着他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心里的怒火瞬间消了大半。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拍了拍聂怀桑的肩膀:“罢了罢了,我也不逼你了。你只要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好。只是你要记住,你是清河聂氏的二公子,无论何时,都不能丢了聂氏的颜面。”
“我知道了,大哥。”聂怀桑连忙点头,脸上露出了一副乖巧的笑容。
聂明玦看着他,又叮嘱了几句,便转身去处理族中事务了。书房里只剩下聂怀桑一人,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他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盛开的海棠花,手指轻轻敲击着窗棂,陷入了沉思。
他想起了昨日在城外山间小路上遇到的那个女子。那女子撑着油纸伞,站在大片的野花中,笑容明媚,美得像一幅画。那一刻,他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再也无法平静。
这些年,他见过不少名门闺秀,却从未有一个女子能像她那样,让他如此心动。他不知道她是谁,来自哪个府邸,可他却下定决心,一定要找到她。
“来人。”聂怀桑朝着门外喊了一声。
一个穿着青色小厮服的少年快步走了进来,恭敬地行礼:“二公子,您有什么吩咐?”
“我让你查的人,查到了吗?”聂怀桑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小厮连忙点头:“回二公子,查到了。那位女子是苏府的大小姐,名叫苏蓉槿。苏府是清河附近一个大城镇的富贵人家,苏大小姐早年因为一些变故,被父亲送到乡下院子居住,一个月前才被接回苏府。”
“苏蓉槿……”聂怀桑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容,“苏府?我怎么从未听说过这个府邸?”
“回二公子,苏府虽然富贵,却只是当地的一个商户人家,所以您可能没有听说过。”小厮解释道。
聂怀桑点了点头,心里却没有丝毫在意。不管苏府是不是仙门世家,他都要娶那个女子为妻。
“对了,二公子,”小厮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属下还查到,苏府的三小姐苏明玥,似乎对您有意思。前些日子,苏府老夫人八十大寿,苏明玥还特意托人送了一把您最喜欢的玉骨扇给您,只是您当时不在府中,扇子还放在书房里。”
聂怀桑闻言,眉头微微皱起。他对苏明玥并没有什么印象,只记得以前在一些宴席上见过几次。苏明玥性子刁蛮任性,不是他喜欢的类型。而且他心里已经有了苏蓉槿,再也容不下其他人了。
“知道了。”聂怀桑淡淡地说,“那把扇子,你拿去处理掉吧,别让我再看到。”
“是,二公子。”小厮恭敬地应道,转身退了出去。
聂怀桑缓步走到书桌前,取过一张宣纸,研墨提笔,开始在扇面上作画。这一次,他并未描绘熟悉的山水花鸟,而是勾勒出一个撑着油纸伞的女子。她立于大片野花之中,笑容明媚如春日暖阳,仿佛能驱散世间一切阴霾。尽管聂怀桑只与苏蓉槿有过一面之缘,但她的模样早已深深刻在他的心底。此刻,他笔下的人物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瞬便会从扇中走出,带着那抹浅笑轻声唤他。
画完扇面,聂怀桑又在扇面上题了一句诗:“初见惊鸿影,再见念倾城。”
他拿着扇子,轻轻扇动着,眼神里满是温柔。他决定,明日就去苏府拜访,看看能不能再见到苏蓉槿。
第二天一早,聂怀桑换上了一身最体面的锦袍,拿着那把刚画好的扇子,准备去苏府拜访。刚走到门口,就遇到了聂明玦。
“你这是要去哪里?”聂明玦看着他打扮得一丝不苟的样子,疑惑地问道。
聂怀桑连忙收起扇子,装作一副随意的样子:“大哥,我就是觉得在家无聊,想去城里逛逛,看看有没有好看的扇子和好玩的玩意儿。”
聂明玦皱了皱眉,有些不放心:“你一个人去?要不要带几个护卫?”
“不用了,大哥。”聂怀桑笑着说,“城里很安全,而且我只是去逛逛,很快就回来。”
聂明玦看他坚持,也不再多说,只是叮嘱道:“那你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知道了,大哥。”聂怀桑说完,便转身离开了不净世。
他坐着马车,很快就来到了苏府门口。苏府的管家看到是聂氏二公子来访,连忙恭敬地迎了上去:“聂二公子,您怎么来了?快请进!”
聂怀桑笑着说:“我今日路过这里,听说苏府老夫人近日过寿,特意来拜访一下。”
管家连忙将他请进府里,带到了正厅。很快,苏父苏振业就匆匆赶了过来。苏振业穿着一身绸缎长袍,脸上带着商人特有的精明。他看到聂怀桑,连忙热情地打招呼:“聂二公子大驾光临,真是让苏府蓬荜生辉啊!快请坐,快请坐!”
聂怀桑坐下后,接过丫鬟递来的茶,笑着说:“苏老爷客气了。我今日来,一是为了给苏老夫人拜寿,二是听说苏府大小姐近日刚回府,想来认识一下。”
苏振业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丝尴尬。他知道自己当年将苏蓉槿赶到乡下是不对的,如今聂二公子主动提起,让他有些不好意思。
“是啊,槿儿一个月前刚回府。”苏振业笑着说,“来人,快去请大小姐过来。”
很快,惜音便在丫鬟的带领下步入了正厅。她身着一袭素色衣裙,乌发仅以简单的发髻束起,其间点缀着一根温润的玉簪。那清新的气质,仿若晨间初绽的露珠,不染尘埃,美得令人不禁驻足凝望,难以将目光移开。
聂怀桑看到她,心跳瞬间加速,眼神紧紧地盯着她,再也移不开。他手里的扇子也忘了扇动,脸上露出了一副痴迷的样子。
惜音看到聂怀桑,心里微微一动。她认出了聂怀桑,她记得,聂怀桑是清河聂氏的二公子,性格怯懦闲散,胸无大志,武艺修行平平,常被聂明玦恨铁不成钢。
只是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
“小女苏蓉槿,见过聂二公子。”惜音微微屈膝,行了一礼,语气恭敬。
聂怀桑这才回过神来,连忙站起身,慌乱地说:“苏大小姐不必多礼,快请坐。”
惜音点了点头,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她能感觉到,聂怀桑的眼神一直在盯着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痴迷。她心里暗暗疑惑,不知道聂怀桑为什么会突然来苏府拜访,还特意要见她。
苏振业看着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连忙打圆场:“聂二公子,槿儿刚回府,还有些不懂事,若是有什么失礼的地方,还请您多多包涵。”
“苏老爷客气了。”聂怀桑笑着说,“苏大小姐温柔贤淑,知书达理,是个难得的好姑娘。”
惜音闻言,心里更加疑惑。她和聂怀桑从未相识,他为什么会这样夸她?
就在这时,一个丫鬟匆匆跑了进来,对苏振业说:“老爷,三小姐来了。”
苏振业皱了皱眉,显然不想让苏明玥来打扰。可不等他说话,苏明玥就已经快步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粉色衣裙,看到聂怀桑,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快步走到他面前,语气带着一丝娇嗔:“怀桑哥哥,你怎么来了?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
聂怀桑看到苏明玥,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来,语气平淡:“我今日路过这里,顺便来拜访一下苏老爷和苏老夫人。”
苏明玥却不管他的冷淡,依旧热情地说:“怀桑哥哥,你好久都没来看我了。我前几天还托人给你送了一把玉骨扇,你收到了吗?”
聂怀桑的眉头微微皱起,语气带着一丝疏离:“收到了,多谢三小姐。只是我最近事情比较多,还没来得及好好欣赏。”
苏明玥没有听出他语气里的疏离,依旧兴奋地说:“没关系,怀桑哥哥,我下次再给你送更好的扇子。对了,怀桑哥哥,你怎么会在这里见到我姐姐啊?你认识我姐姐吗?”
聂怀桑看了惜音一眼,语气温柔:“我今日是特意来拜访苏大小姐的。我昨日在城外山间小路上,偶然看到了苏大小姐,觉得苏大小姐气质出众,便想过来认识一下。”
苏明玥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惜音察觉到苏明玥的敌意,心里微微冷笑。她知道,苏明玥喜欢聂怀桑,如今看到聂怀桑对自己感兴趣,肯定会更加针对她。
“三妹,不得无礼。”惜音轻声说,语气带着一丝训斥,“聂二公子是贵客,你怎么能这样说话?”
苏明玥不服气地撅起嘴,却还是不敢反驳惜音。毕竟惜音现在有老夫人撑腰,她不敢明目张胆地和惜音作对。
苏振业看着气氛有些尴尬,连忙说:“聂二公子,时候不早了,不如留下来一起用膳吧?”
聂怀桑正想答应,却突然想起自己出来的时候,聂明玦叮嘱他要早点回去。他犹豫了一下,说:“不了,苏老爷。我出来的时候,大哥特意叮嘱我要早点回去处理族中事务。下次有机会,我再过来拜访。”
苏振业点了点头,也不再强求:“那好吧,聂二公子慢走。”
聂怀桑站起身,又看了惜音一眼,语气温柔:“苏大小姐,今日能认识你,我很高兴。改日我再来看你。”
惜音点了点头,语气平淡:“聂二公子慢走。”
聂怀桑转身离开了正厅。苏明玥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满是不舍,连忙追了出去:“怀桑哥哥,我送你!”
惜音看着苏明玥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她站起身,对苏振业说:“父亲,我先回房了。”
苏振业点了点头,看着惜音的背影,心里满是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