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制

第二天清晨,知微堂的窗纸被天光染成了柔和的金色。

惜音从沉沉的睡梦中醒来,只觉浑身酸软,像是被拆散了骨架一般。她微微一动,便发现自己正被人紧紧抱在怀里,耳边是熟悉的心跳声与温热的呼吸。

聂怀桑还未醒,手臂如铁箍般环着她,将她牢牢锁在怀中。

惜音的脸颊微微泛红,昨晚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烛影摇红,他的低唤,她的轻吟,以及他不知节制的索取。

她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襟,却发现薄纱内的肌肤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红痕,从颈项到锁骨,再到胸前与腰间,几乎没有一处完好。每一处都在提醒着她昨夜的缠绵与放纵。

而怀中的聂怀桑,肩头与胸口也有几道清晰的抓痕,深浅交错,显然是她昨夜情动时留下的。

“槿儿……”怀中的人似乎被她的动作惊醒,低低唤了一声,嗓音沙哑而慵懒,手臂更紧了几分,将她贴向自己。

惜音轻咬下唇,抬手推了推他:“醒了就放开些,我要起身了。”

聂怀桑这才慢慢松开,却依旧将她揽在臂弯里,目光落在她的颈项上,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与满足,随即又被心疼取代。

“对不起,昨晚……我有些失控了。”他小心翼翼地抚过她锁骨处的红痕,动作轻柔得仿佛怕弄疼她,“都怪我,没有节制。”

惜音侧过脸,避开他的触碰,声音平静:“说这些有什么用,已经这样了。”

聂怀桑自知理亏,只得苦笑,低声道:“我会补偿你的。今天去给大哥敬茶,我会护着你,不让别人多嘴。”

惜音淡淡“嗯”了一声,掀开被子,却在起身的瞬间倒吸一口凉气。双腿酥软无力,腰肢像被折断一般。

聂怀桑连忙上前扶住她,眼中满是自责:“我抱你下去梳洗。”

他不由分说,将她打横抱起。惜音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勾住他的脖颈,却又立刻松开,脸上飞起一抹红霞。

聂怀桑看着她娇羞的模样,心中一热,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个轻吻:“槿儿,别逞强,有我呢。”

洗漱完毕,云袖与张嬷嬷端着衣物进来。看到惜音脖颈间的红痕,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即连忙垂下目光,装作什么也没看见。

“小姐,今日要去给宗主敬茶,奴婢给您挑了件高领的月白纱衣,外面再罩一件淡粉色的褙子,既端庄又不显突兀。”云袖低声道。

张嬷嬷则麻利地为惜音挽发,挑选了一支素雅的玉簪,将她颈侧的碎发巧妙地遮掩起来。

“小姐,您昨夜……辛苦了。”张嬷嬷欲言又止,终究只是叹了口气,“到了前院,少说话,眼睛放低些,一切有二公子在。”

惜音点了点头,任由两人为她梳妆。镜中的自己面色虽略显苍白,却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妩媚。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羞赧与不适,换上端庄的表情。

一切收拾妥当,聂怀桑也已换好衣袍。他看着她,眼中满是惊艳:“槿儿,你今天真美。”

惜音不置可否,只是伸手理了理他衣襟上的褶皱:“走吧,别让大哥久等。”

两人并肩走出知微堂,穿过回廊,向主厅而去。一路上,迎面而来的丫鬟小厮纷纷垂首行礼,目光却忍不住在他们身上停留。

惜音能感觉到那些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却只是将下巴微微收起,目不斜视。聂怀桑则挺直腰背,一手自然地护在她身侧,像是在无声地宣告:这是我的妻子,谁敢多看一眼,谁就试试。

主厅内,聂明玦已端坐主位,神色如常,只是眉宇间比往日更显威严。两侧的长老与管事们也已就位,各自含笑,准备见证这对新人的第一杯茶。

“大哥。”聂怀桑率先上前,躬身行礼。

惜音紧随其后,微微福身:“见过大哥。”

聂明玦的目光在两人身上一扫而过,当看到惜音颈侧那一抹未完全遮住的红痕时,眼神微不可察地一沉。他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声音却比平时更低了几分:“起来吧。”

丫鬟奉上茶盏,惜音双手接过,恭恭敬敬地递到聂明玦面前:“大哥,请喝茶。”

聂明玦接过茶盏,却没有立刻饮用,而是抬眸看向聂怀桑,淡淡道:“怀桑,昨夜闹得很晚?”

聂怀桑脸上一热,尴尬地挠了挠头:“大哥,我……”

“新婚燕尔,人之常情。”聂明玦抬手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但凡事有度。你若真疼她,就该懂得节制。”

厅内众人听到这话,都忍不住低低一笑,却又不敢笑出声,纷纷将目光投向别处。

聂怀桑被说得面红耳赤,连忙躬身认错:“大哥教训的是,小弟记住了。”

惜音垂着头,耳根也有些发烫。她能感觉到厅内众人的目光在她身上打转,心中暗自庆幸云袖与张嬷嬷的细心,用衣领与发鬓遮住了大部分痕迹。

聂明玦这才抿了一口茶,将茶盏放下,目光转向惜音,神色缓和了几分:“蓉槿,到了不净世,便是一家人。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若怀桑欺负你,也尽管来告诉我。”

惜音连忙福身:“多谢大哥。怀桑他……待我很好。”

“很好就好。”聂明玦点了点头,抬手示意管事将准备好的红包与礼物奉上,“这是给你们的一点心意,愿你们夫妻和睦,早生贵子。”

“多谢大哥。”聂怀桑与惜音齐声谢道。

敬茶仪式结束后,众人又寒暄了几句。聂明玦看了看时辰,道:“今日还有宾客要来道贺,你们先回去休息片刻,午时再过来一同赴宴。”

“是。”两人应声告退。

走出主厅,聂怀桑这才松了口气,苦笑着看向惜音:“槿儿,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惜音抬眼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没什么。大哥说的是正理。”

聂怀桑被她这句“正理”噎了一下,只得挠头:“我以后一定注意。”

惜音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加快了脚步,向知微堂方向走去。阳光透过廊檐洒下,在她的发鬓与颈项间留下斑驳的光影。她抬手,轻轻理了理衣领,将那一抹刺目的红痕彻底掩住。

回到知微堂,云袖与张嬷嬷早已等候在门口。两人连忙上前,为惜音卸下外衣,扶她到榻上休息。

“小姐,您先歇一会儿,奴婢去厨房给您炖些补身子的汤。”张嬷嬷心疼地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昨晚……唉,二公子也真是的。”

云袖则拿出药膏,小心翼翼地为惜音涂抹在颈侧的红痕上:“小姐,这是凝神祛痕的药膏,抹上几天就会消了。”

惜音点了点头,闭着眼,任由两人忙碌。聂怀桑站在一旁,看着她疲惫的模样,心中愧疚更深。他走到榻边,轻声道:“槿儿,我在这儿陪着你。”

惜音没有睁眼,只是淡淡道:“你去忙你的吧。我想睡一会儿。”

聂怀桑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头:“好。我就在外间,有事叫我。”

他轻轻为她盖上薄毯,转身退到外间。看着门扉,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肩头的抓痕,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昨晚的失控,是他从未有过的体验。他知道自己有些过分,但他也知道,那是因为他太爱她了。

而榻上的惜音,虽然闭着眼,却久久无法入睡。昨夜的缠绵与今日的敬茶,像两幅截然不同的画面,在她脑海中交替闪现。

她睁开眼,目光落在帐顶的流苏上,眼中闪过一丝凌厉,随即又被她压了下去。

“小姐,汤来了。”张嬷嬷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榻边的小几上,“趁热喝点,补补身子。”

惜音坐起身,接过汤碗,抿了一口,鸡汤鲜美,暖意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些许疲惫。

“小姐,二公子其实是真心疼您的。”云袖轻声道,“只是男人嘛,新婚之夜难免……您别怪他。”

惜音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喝汤。真心也好,假意也罢,对她来说并不重要。

喝完汤,惜音重新躺下。云袖与张嬷嬷收拾好东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外间的聂怀桑听到动静,悄悄走到门边,透过门缝看了她一眼,见她已闭上眼,才放心地退了回去。

阳光渐渐升高,知微堂内一片安静。偶尔有鸟雀落在院中的梧桐树上,叽叽喳喳地叫几声,又飞走了。

而在不远处的主厅里,聂明玦正与几位长老商议着家族的事务。谈到昨晚的新婚之夜,一位长老忍不住笑道:“宗主,二公子也是性情中人,难免……”

聂明玦抬手打断他,神色严肃:“情之所至可以,但不可伤身。蓉槿是个好姑娘,你们要多照看,不许任何人在背后嚼舌根。”

“是,宗主。”众人齐声应道。

午后,阳光更加明媚。惜音醒来时,精神好了许多。聂怀桑连忙上前,扶她起身:“槿儿,感觉怎么样?”

惜音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还好。”

“那就好。”聂怀桑松了口气,“午时大哥要在厅里设宴,我们一起过去。”

惜音点了点头,任由云袖与张嬷嬷为她梳妆。这一次,她换上了一件更为端庄的淡紫色长裙,衣领更高,发鬓也梳得更为整齐,将所有的痕迹都严严实实地遮住了。

“小姐,这样就万无一失了。”云袖满意地看着镜中的她。

“走吧。”惜音站起身,目光平静。

两人再次并肩走向主厅。一路上,聂怀桑都小心翼翼地护着她,生怕她累着。惜音看在眼里,心中却没有太多波澜。

主厅内,午宴已经开始。宾客们谈笑风生,气氛热烈。聂明玦坐在主位,看到两人进来,微微点头。

“大哥。”两人上前见礼。

“坐吧。”聂明玦示意他们在自己下手的位置坐下。

宴席间,各位宾客纷纷向两人敬酒。聂怀桑挡在惜音身前,替她挡下了不少酒。惜音则端坐一旁,举止端庄,应对得体,既不显得冷傲,也不显得过分热情。

“二公子与二夫人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一位宾客笑着恭维道。

“是啊,新婚燕尔,真是羡煞旁人。”另一位宾客附和道。

聂怀桑笑着回敬:“多谢各位厚爱。”

惜音只是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她能感觉到这些话里的真诚与虚伪,却都不动声色。

午宴结束后,宾客们陆续散去。聂明玦看着两人,淡淡道:“下午就不用过来了,你们回去好好休息。晚上还有一场家宴,不必太隆重,一家人一起吃个饭。”

“是。”两人应声告退。

回到知微堂,惜音终于松了口气。她坐在榻上,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太阳穴。聂怀桑连忙上前,为她轻轻按摩:“槿儿,累坏了吧?”

惜音闭着眼,任由他按摩,声音淡淡:“还好。”

聂怀桑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槿儿,关于昨晚……我会改的。我会学着节制,不让你再受委屈。”

惜音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但愿如此。”

她的笑容很淡,却让聂怀桑心中一紧。他连忙郑重其事地点头:“我会的。”

惜音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闭上眼,靠在他的肩上。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温暖而平静。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知微堂的庭院里被染上了一层金色。惜音起身,换了一件更为素雅的衣裳。聂怀桑看着她,眼中满是爱意:“槿儿,晚上的家宴,我会一直陪着你。”

惜音点头:“好。”

两人并肩走出知微堂,向主厅而去。夜色将至,清河的风从廊下吹过,带着一丝凉意。惜音拢了拢衣襟,心中却涌起一股莫名的暖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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